褚遂良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双手死死捧着那本刚打印出来的论语。
他那一头夹杂着白发的发髻已经散乱,平日里文人骚客的傲骨在此刻荡然无存。
仙尊啊。
褚遂良仰起头,声音凄厉得像个丢了魂的孤魂野鬼。
我四岁握笔,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临摹了无数先贤的碑帖。
自认这笔法在大唐也算得上是登堂入室,甚至能开宗立派。
可如今看到仙界这随便吐出来的字迹,简直是字字珠玑,横平竖直犹如天道法则。
大小如一,毫厘不差,这等神迹简直让人绝望啊。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鼻涕横流,甚至扬起手想要将自己那根常年握笔的右手给剁了。
既然人力永远无法企及这种完美的境界,那我这辈子练字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断了这只手,从此退出文坛罢了。
裂缝那头,林玄正躺在摇椅上,被这哭丧一样的声音吵得脑仁疼。
他皱起眉头,嫌弃地坐起身。
我说你们这帮古代的文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遇到点降维打击就哭天抢地,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
林玄走到时空裂缝前,指着褚遂良手里的那本打印书。
那叫宋体字,是为了排版印刷和老百姓认字方便,特意弄出来的工业化标准字体。
它追求的是清晰和效率,根本没有灵魂。
你们的书法讲究的是精气神,是笔走龙蛇的意境,跟这铁盒子吐出来的印刷品比个什么劲。
褚遂良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书本。
没有灵魂。
仙尊是说,这等堪称完美的字迹,在仙界只是下乘之作。
废话。林玄翻了个白眼。
不仅是下乘,连小孩子都不屑去练这种死板的字。
你要是真的对写字有追求,本尊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仙界真正的书写神器。
林玄转身走到杂货铺的收银台前。
拉开抽屉,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一下。
很快,他摸出了一把塑料外壳的晨光圆珠笔。
两块钱一支的那种,红蓝黑三色都有,上面还印着掉漆的商标。
接好了。
林玄随手抓起五六支圆珠笔,像扔飞镖一样顺着裂缝扔了过去。
几支塑料笔啪嗒啪嗒地掉在褚遂良的面前。
褚遂良小心翼翼地捡起其中一支黑色的圆珠笔。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细长的圆柱体。
非金非木,非玉非石,入手极轻。
仙尊,这笔连笔毫都没有,甚至闻不到墨香,如何能写字。
褚遂良满脸疑惑,甚至有些不屑。
在他眼里,只有湖州最顶级的狼毫,配上徽州的徽墨,那才配得上书法大家的身份。
这种硬邦邦的短棍,简直就是胡闹。
林玄冷笑一声。
少废话,把笔帽拔下来,在纸上随便划两道试试。
褚遂良将信将疑地拔下透明的笔帽,露出那细微的金属笔尖。
他拿过一张空白的A4纸,平铺在汉白玉地砖上。
深吸了一口气,褚遂良习惯性地悬腕提笔。
当那颗细小的滚珠接触到光滑纸面的瞬间。
褚遂良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嘶。
好生滑顺。
没有任何阻涩感。
笔尖在纸上游走,墨水源源不断地从那颗微小的滚珠里流淌出来。
线条均匀,没有丝毫的晕染和分叉。
褚遂良的手腕开始不自觉地舞动起来。
他越写越快,甚至连蘸墨的停顿都不需要了。
那种一口气行云流水写完一整篇长恨歌的极致快感,直接让这位大唐书法家爽得头皮发麻。
这笔锋。这力度。这永不断墨的连贯性。
褚遂良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举着那支两块钱的晨光圆珠笔,像个疯子一样仰天大笑。
神物。这才是真正的书法神物啊。
他一把扯下腰间那支价值百金的极品狼毫笔。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狠狠地折成两段,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有此仙笔,我还用什么狼毫。我还磨什么破墨。
褚遂良抓着那几支圆珠笔,转身就往外跑。
他一边跑一边失态地大喊大叫。
房相。长孙大人。你们快来看看这仙界的硬笔。
老夫要用这笔,创立一种全新的书法流派,就叫仙家瘦金体。
看着褚遂良像个癫狂的推销员一样跑远,林玄无语地撇了撇嘴。
给点阳光就灿烂,古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是个迷。
不过也好,只要他们有事干,就不会来烦自己。
大唐那边,因为这几支圆珠笔的出现,再次掀起了一场文人圈子的恐怖风暴。
无数文人骚客为了能借用一下褚遂良手里的圆珠笔,甚至不惜倾家荡产。
而此时的现代时空,不知不觉已经熬过了漫长的寒冬,迎来了万物复苏的初春。
杂货铺后院的空气逐渐变得温暖湿润。
林玄伸了个惬意的懒腰,走到院子里呼吸着新鲜空气。
小兕子正蹲在草坪上,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火腿肠,正在逗弄一只流浪猫。
李治则坐在马扎上,满头大汗地背着乘法口诀,只为了中午能多吃一口红烧肉。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和谐。
可当林玄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子中央那棵变异桃花树时。
他的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
一丝不祥的预感,瞬间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脊背。
不对劲。
这棵树不对劲。
林玄快步走到桃花树下,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这棵连接着现代和大唐两界时空、原本一直繁花似锦的仙树。
此刻竟然停止了掉落花瓣。
不仅如此,那些原本娇艳欲滴的粉色桃花,边缘竟然开始泛起死寂的枯黄。
林玄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粗壮的树干。
一股干涩、毫无生命力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树皮上甚至裂开了几道细微的缝隙,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枯萎。
林玄猛地转过头,看向半空中那道一直稳定的幽蓝色时空裂缝。
只见裂缝的边缘,原本流转顺畅的蓝色电光,此刻竟然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
甚至连裂缝的尺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林玄的心头。
这桃花树是开启双穿门的唯一媒介。
要是这棵树死了,时空裂缝就会彻底关闭。
他大唐那个日进斗金的全资分公司就彻底断联了。
更要命的是,李世民还在那边拼命卷KPI呢。
锅锅,你怎么啦,脸色好难看呀。
小兕子察觉到了林玄的异样,丢下手里的火腿肠,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小丫头仰着脸,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林玄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兕子,你快感受一下,这棵树身上的灵气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小兕子乖巧地点了点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贴在树干上。
她闭上眼睛,体内的红尘筑基灵气缓缓流转。
过了片刻,小丫头猛地睁开眼睛,满脸的惊恐。
锅锅,树树在哭,它说它快要饿死了。
饿死。林玄瞪大了眼睛。
我天天给它浇水施肥,它怎么可能会饿死。
小兕子急得直跺脚,小手紧紧抓着林玄的衣角。
不是普通的水和饭饭。
树树说,大唐那边的天地灵气太稀薄了,根本供养不起这道时空裂缝的消耗。
如果不赶紧给它补充纯净的大道法则,最多三天,裂缝就会彻底合上的。
林玄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
三天。
三天时间他上哪去弄什么纯净的大道法则。
他就是一个继承了杂货铺的普通现代人啊。
林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在杂货铺里四处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小兕子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小巧的平板电脑上。
那里面的电子木鱼,似乎就是功德法则的具象化。
就在林玄思索对策的时候,裂缝那头突然传来李世民惊恐的嘶吼。
仙尊。这裂缝怎么变小了。世民连手都伸不过去了。
林玄猛地转过头,看着越来越不稳定的时空裂缝,咬了咬牙。
李老二,别慌。
赶紧把你后宫那片风水最好的御花园给本尊腾出来。
林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本尊要让你闺女,去大唐亲自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