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毕竟是混世魔王，那身兵痞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感受到腰眼上那冷冰冰的剑锋，他不仅没慌，反而咧嘴一笑，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看着就像个没蒸熟的肉包子。
“哟呵？还是个练家子？”
老程扭过头，一双铜铃大眼上下打量着龙一，目光里满是不屑和戏谑，“小丫头片子，拿根牙签吓唬谁呢？俺老程当年在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喝奶呢！”
他根本没把这个身形纤细、一身黑衣的侍女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逍遥王为了充门面，不知道从哪个江湖门派找来的花架子。
“王爷。”
程咬金身子猛地一震，那股子战场上杀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竟是想用内劲直接震开身后的剑，“您这就不地道了。俺老程好心送礼，您却让人动刀动枪。既然这样，那俺就替您调教调教这不懂规矩的下人！”
话音未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向后抓去，带起一股恶风，直取龙一的咽喉。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别说是细皮嫩肉的姑娘，就是铁棍也能给掰弯了。
豫章公主吓得惊叫一声，死死捂住了眼睛。
李无忧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滑落的虎皮褥子往上拉了拉，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字：
“扔。”
“砰——！！！”
一声闷响，连带着整个寝殿的地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豫章颤巍巍地从指缝里往外看，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张樱桃小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只见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唐卢国公，此刻正像只大号的王八一样，四仰八叉地贴在三丈开外的墙上。整个人呈“太”字形，顺着墙面缓缓滑落，最后“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激起一地灰尘。
而龙一，依旧站在原地。
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挪动半分，手里的剑早已归鞘，神色清冷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咳咳……咳咳咳！”
程咬金捂着老腰，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这……这是啥妖法？俺怎么飞出去的？”
他刚才甚至没看清那丫头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手腕一麻，紧接着一股怪力传来，天旋地转，然后就上墙了。
“这叫太极。”
李无忧打了个哈欠，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的老程，“四两拨千斤。老程啊，你这蛮力用来砍柴还行，遇到真正的高手，那就是个送菜的。”
“俺不服！”
程咬金那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哪里肯在小辈面前丢这人？他怪叫一声，撸起袖子，那一身腱子肉鼓得像石头，“刚才那是俺大意了！没闪！再来！俺就不信治不了你个小丫头片子！”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托大，摆了个摔跤的架势，像头红了眼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
“龙一，别打脸。”
李无忧淡淡吩咐道，“毕竟是国公，打肿了明天上朝不好看，父皇该心疼了。”
“是。”
龙一微微颔首，面对冲过来的肉山，她只是轻飘飘地侧身一步。
就在程咬金擦身而过的瞬间，她伸出一只素手，在程咬金的肩膀上轻轻一搭，脚下一绊，顺势借力一送。
“走你。”
“嗖——”
程咬金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再次腾云驾雾飞了起来。
这一次飞得更高，更远。
直接飞出了寝殿大门，越过庭院里的假山，最后“噗通”一声，精准地砸进了院子正中央那个用来养锦鲤的荷花池里。
水花溅起三丈高。
几条受惊的锦鲤蹦跶着落在了岸上。
全场死寂。
只有荷花池里传来“咕噜噜”的水泡声和老程扑腾的动静。
龙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到榻前。
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在面向李无忧的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春水。
她动作轻柔地替李无忧掖好被角，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声音轻软：“王爷，风大，小心着凉。下次这种粗活，您吩咐一声就行，别脏了您的眼。”
这反差……
简直绝了。
刚才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女修罗，转眼就变成了温顺的小奶猫。
李无忧心满意足地享受着这顶级的安保服务，顺手在龙一的手背上摸了一把：“手艺不错，下次扔远点，别砸坏了本王的鱼。”
龙一耳根微红，低眉顺眼：“是。”
门外，浑身湿透、顶着一头水草的程咬金终于爬上了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寝殿里那个被冷艳女侍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病秧子王爷，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
他不生气。
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咧嘴笑了。
“乖乖……原来这小子好这一口啊？”
程咬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也不觉得冷了，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怪不得看不上俺送的虎鞭，也看不上倚翠楼那些庸脂俗粉。原来王爷喜欢这种……这种带刺儿的玫瑰？越辣越好？”
这是大发现啊！
这可是关乎大唐储君未来的大事！
“王爷！您歇着！俺老程想起家里还有锅汤没炖，先撤了！”
程咬金连那两根虎鞭都顾不上拿，捡起地上的靴子，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
那速度，比刚才冲锋的时候还快。
看着程咬金落荒而逃的背影，豫章公主终于回过神来，一脸崇拜地看着龙一：“皇……皇兄，这位姐姐好厉害啊！我也想学！”
“学什么学，女孩子家家的，打打杀杀多不好。”
李无忧弹了弹妹妹的脑门，“你只要负责可爱就行了，打架这种事，交给下人。”
……
半个时辰后，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愁得在殿里转圈圈。
儿子身体不好，又是个倔脾气，这可咋整？
“报——！卢国公求见！”
“宣！”
程咬金浑身湿漉漉地冲进来，连礼都忘了行，一脸激动地嚷嚷道：“陛下！大喜啊！俺老程发现治好王爷的秘方了！”
李世民一愣，看着像个水鬼一样的程咬金：“你这是……去龙宫求药了？什么秘方？快说！”
程咬金凑到李世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陛下，俺刚才去试探过了。王爷身边那个女侍卫，那叫一个厉害！把俺老程扔着玩！可王爷偏偏就宠她！”
“这说明啥？”
程咬金一拍大腿，“说明王爷虽然身子虚，但心里野啊！他不喜欢那种娇滴滴的，他喜欢那种……那种能打的、有个性的、带劲儿的！”
李世民眼睛一亮：“你是说……”
“美人计啊陛下！”
程咬金唾沫横飞，“咱们得投其所好！普通的宫女不行，得找那种有本事、有性格、最好还会点功夫的美人送去！只要王爷有了兴致，这心情一好，身体自然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早点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李世民摸着胡子，陷入了沉思。
会功夫的？
有个性的？
还要长得美？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西域女子的身影。
那是前些日子抓获的西域第一舞姬，也是个身怀绝技的女刺客，性子烈得像匹野马。
原本是打算杀了的。
现在看来……似乎有了更好的去处？
“知节言之有理！”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来人！去把天牢里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对，那个试图行刺朕的西域妖女提出来！洗干净了，今晚就送去逍遥王府！”
“朕就不信，这一招‘烈马’，还治不好无忧的‘心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