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几种极其高级的脂粉味,并不刺鼻,反而透着一种让人骨头酥软的奢靡感。
李无忧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
身下是软得不像话的金丝云锦被,后脑勺枕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软枕,甚至有一双微凉的小手,正在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嗯……”
他舒服地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想:这是哪儿?天堂吗?
本王这是驾鹤西去了?
既然是天堂,那应该有七十二个仙女等着伺候本王吧?
怀着这种美好的憧憬,李无忧费力地睁开了那是灌了铅一样的眼皮。
入眼处,不是蓝天白云,也没有带翅膀的天使。
只有四张风格迥异、却同样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正凑在他上方,八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就像是在围观一只刚出土的珍稀动物。
左边那个,穿着火红纱裙,眉眼含春,嘴角挂着一丝勾人的媚笑——这是那个在殿上假装崴脚的荥阳郑氏女,郑婉儿。
右边那个,一身素白罗裙,眼眶红红的,手里捏着帕子,一副随时准备哭出来的模样——这是那位被评为“盛世白莲”的太原王氏女,王若兰。
床尾站着个穿淡青色儒裙的,手里捧着一卷书,气质清冷如兰,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审视——这是范阳卢氏的才女,卢婉婉。
而正对着他的,则是一个身穿鹅黄色宫装,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眼神里写满了“本小姐很不爽”的傲娇少女——清河崔氏,崔莺莺。
“我滴个乖乖……”
李无忧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天堂?
这分明是五姓七望给他摆下的“四门兜底阵”啊!
“王爷醒了!”
郑婉儿眼尖,第一个叫出了声。
她身子一软,顺势就趴在了床沿上,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直接握住了李无忧的手掌,声音娇滴滴得能掐出水来:
“王爷~您可算醒了!刚才真是吓死奴家了!奴家这心口……到现在还跳得厉害呢,您摸摸?”
说着,她就拉着李无忧的手往自己心口凑。
“姐姐慎言。”
王若兰不甘示弱,挤上前去,用帕子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声音哽咽:
“王爷身子虚弱,需要静养。姐姐这般孟浪,也不怕冲撞了王爷的贵体?还是让若兰来给王爷擦擦汗吧。”
说完,她拿起一块热毛巾,直接把郑婉儿挤到了一边。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卢婉婉冷冷开口,虽然手里拿着书,但那眼神却像是刀子一样在两人身上刮过:
“都是名门闺秀,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王爷刚醒,气血未定,你们若是再这般聒噪,我就去请太后娘娘来评评理。”
这一句话,瞬间让郑、王二女闭了嘴。
到底是范阳卢氏,书香门第,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李无忧躺在中间,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四个女人,代表了五姓七望中最顶尖的几家势力。
她们不仅仅是来选妃的,更是带着家族的任务来的。谁能拿下这个逍遥王妃的位置,谁背后的家族就能在朝堂上多一份筹码,甚至能通过自己这个“皇室宠儿”来抗衡李世民的打压。
啧啧啧。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四个女人凑一桌,那就是一部《权力的游戏》啊。
“水……”
李无忧决定继续装死,毕竟这时候要是表现得太精神,很容易被这群女人分而食之。
“水!王爷要水!”
郑婉儿反应最快,转身就去端茶盏。
可惜,还没等她拿到杯子,一只修长白皙、却透着几分强势的手,已经先一步将茶盏截胡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崔莺莺,终于动了。
她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女,论身份,论门第,在场无人能及。她这一动,其他三女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恨恨地退后半步。
“让开。”
崔莺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端着茶盏走到床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李无忧,眼神里没有半点爱慕,反而充满了挑剔和嫌弃。
仿佛在看一件不得不接手的残次品。
“喝吧。”
她把茶盏往李无忧嘴边一送,动作生硬得像是在喂猪。
李无忧心里那个气啊。
本王好歹是大唐亲王,又是你未来的夫君(可能),你就这个态度?
信不信本王……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李无忧就着她的手,勉强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干烧的嗓子,这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多谢……崔小姐。”
李无忧虚弱地笑了笑,试图展现一下自己的魅力,“崔小姐不仅人长得美,这喂水的手法……也是别具一格啊。”
“少贫嘴。”
崔莺莺根本不吃这一套,把茶盏往旁边一放,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别以为本小姐愿意伺候你。若不是太后懿旨,若不是家族逼迫,本小姐此时应该在清河老家钓鱼,而不是在这里看你这张……虚弱的脸。”
好家伙!
够辣!够直!
李无忧不仅没生气,反而来了兴趣。
他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比起那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绿茶白莲,这种傲娇的大小姐反而显得清新脱俗。
“崔小姐这话说的……”
李无忧费力地撑起身子,靠在软枕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王这张脸怎么了?难道入不了崔小姐的眼?”
崔莺莺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即使苍白也依旧俊美无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有些泛红,嘴上却依旧强硬: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噗——”
旁边的卢婉婉忍不住轻笑出声,赶紧拿书挡住脸。
郑婉儿和王若兰则是面面相觑,心想这崔姐姐也太敢说了,这话是能当着王爷面说的吗?
李无忧嘴角疯狂抽搐。
银样镴枪头?
中看不中用?
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本王那是装的!装的懂不懂!本王一夜能舞几百斤的大剑(带特效),能把突厥圣女都收拾服帖,你竟然说我不中用?
“崔莺莺。”
李无忧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本王中不中用,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哼,以后?”
崔莺莺不屑地撇撇嘴,转身从旁边的托盘里端起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苦味的汤药。
那是太医刚熬好的“十全大补安神汤”。
她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重新坐回床边,用一种看犯人的眼神盯着李无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把这碗药喝了。”
她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也不吹一吹,直接递到了李无忧的嘴边,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张嘴。”
“别逼本小姐动手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