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逍遥王府的后院被染成了一片暧昧的橘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混合着玫瑰的芬芳和海盐的清冽。
崔莺莺站在那口巨大的铁锅前,指尖沾着那如雪般的细盐,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再次把手指送进嘴里。
咸。
鲜。
甚至带着一丝回甘。
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苦涩,也没有那种硌牙的沙砾感。这口感顺滑得简直不像是在吃盐,倒像是在品尝某种珍稀的贡品。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崔莺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我崔家几百年的炼盐秘方,九蒸九晒,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练出来的也不过是泛黄的青盐……”
“你……你居然用一堆毒石头,几块木炭,几层破纱布……就做出来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那颗高傲的世家之心,碎成了渣渣。
什么底蕴?什么垄断?
在这个男人那神乎其技的手段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李无忧随手把那一整锅雪花盐铲起来,倒进旁边的柳条筐里,发出令人悦耳的沙沙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走到崔莺莺身后,看着她那还在滴水的发梢,微微皱眉。
“头发都不擦干,想得风寒吗?”
李无忧拿起一条干燥的棉布巾,极其自然地罩在她头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崔莺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别……别碰我……”
“别动。”
李无忧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霸道,“刚才SPA都做过了,这时候还在矫情什么?愿赌服输,崔大小姐。”
他隔着棉布,轻轻揉搓着她的湿发,指腹偶尔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挫败?”
李无忧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是不是觉得你们崔家引以为傲的资本,在本王眼里,其实就是一堆废纸?”
崔莺莺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想承认。
但事实摆在眼前。
这种盐一旦流向市场,哪怕只卖粗盐一半的价格,那些百姓也会疯抢。到时候,五姓七望手里囤积的那些劣质青盐,就真的只能拿去喂牲口了。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崔莺莺转过身,仰头看着这个让她看不透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明明是个纨绔,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王爷……为什么你会懂这些?”
“谁告诉你,纨绔就不能懂科学了?”
李无忧笑了,笑得灿烂又欠揍。
他突然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崔莺莺的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崔莺莺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个脸颊绯红、眼神慌乱的自己。
“而且,崔莺莺,你现在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李无忧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她刚刚做完盐浴、如剥壳鸡蛋般滑嫩的脸颊,“你应该关注的是……用了本王的玫瑰盐,你的皮肤是不是比这雪花盐还要顺滑?”
“你看,这手感……啧啧。”
“若是拿去做成精盐,怕是都没这口感好。”
“轰——”
崔莺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整张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根都变成了粉色。
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什么叫口感好?
他是想吃人吗?!
“你!你流氓!”
崔莺莺羞愤欲死,抬手就想打。
可手举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这种触碰。
相反,刚才那个眼神,那句调戏,竟然让她那颗原本死寂的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这就是被“征服”的感觉吗?
李无忧看着她那只举在半空、最后无力垂下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这第一局,你是彻底输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既然输了,那咱们之前的赌约……”
“我……”
崔莺莺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羞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女特有的果决与……一种莫名的狂热。
“我认输!”
“李无忧,你赢了!不管是盐,还是……人。”
“但是!”
她反手握住李无忧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既然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也就是这王府的一份子。那我绝不能看着你吃亏!”
“你想搞垮那帮老顽固是吧?你想让五姓七望大出血是吧?”
“我帮你!”
崔莺莺咬牙切齿,那副“卖队友”的样子简直不要太熟练:
“我知道崔家在长安的所有隐秘仓库!我知道他们囤积盐铁的账本在哪!甚至我知道我爹把私房钱藏在哪块地砖下面!”
“今晚我就回去!把这些情报都给你偷出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把你逼急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更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崔莺莺选的男人……才是最强的!”
李无忧:“……”
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黑化、准备把亲爹底裤都卖了的“孝顺女儿”,忍不住在心里给崔家主点了一根蜡。
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
这也泼得太彻底了吧?简直是连盆都端走了啊!
“咳咳……那个,偷账本就不必了。”
李无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自己可能唤醒了某种不得了的属性,“只要你乖乖听话,当你爹哭着来求我的时候,你别心软就行。”
“心软?呵。”
崔莺莺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傲娇大小姐的模样,只是看向李无忧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柔情:
“从今天起,本小姐只对你一个人心软。”
“至于其他人……那是他们活该!”
……
次日清晨。
长安城的天刚蒙蒙亮。
原本因为盐荒而人心惶惶的百姓们,突然发现,逍遥王府旗下的所有商铺,竟然同时开门了。
而且,每个铺子门口都挂出了一块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两行极其嚣张的大字:
“雪花精盐,量大管饱!”
“价格只有粗盐的一成!每人限购十斤!童叟无欺!”
这消息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长安城炸开了锅。
“什么?雪花盐?那是啥玩意儿?”
“价格只有一成?骗人的吧?现在的盐比金子还贵啊!”
“走走走!去看看!要是真的,逍遥王就是活菩萨啊!”
无数百姓像潮水一样涌向西市。
而在崔家的府邸里。
崔琰正端着一杯茶,美滋滋地听着管家的汇报,幻想着皇帝低头认错、把科举名额双手奉上的美好画面。
“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包刚买回来的雪花盐,脸白得像鬼一样:
“逍遥王……逍遥王他把盐价……打下来了啊!!”
“而且那盐……比咱们的白了一百倍啊!!”
“哐当——”
崔琰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