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今日的热闹程度堪比上元节。
原本被五姓七望把持、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几家老字号盐铺,此刻门可罗雀,连看门的狗都趴在地上打瞌睡。那几个负责掌柜的伙计,正愁眉苦脸地拍着苍蝇。
而就在街对面,挂着“大唐皇家盐业”牌匾的新铺子前,那队伍排得简直看不到头,一直蜿蜒到了朱雀大街上。
百姓们手里攥着铜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悦。
“听说了吗?这雪花盐,不仅白得像雪,还一点都不苦!”
“那可不!俺刚买了一斤,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了!关键是便宜啊!只要十文钱!以前那苦哈哈的粗盐还要一百文呢!”
“这逍遥王真是活菩萨下凡啊!把那些黑心的世家给治得服服帖帖!”
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坐在自家盐铺二楼查账的崔家大掌柜,手一抖,把算盘珠子都捏碎了。
这哪里是治得服服帖帖?
这分明是把他们的饭碗给砸了个稀巴烂!
……
城南,一处隐秘的私家园林内。
五姓七望的几位家主,今日难得聚齐了。只是这气氛,比刚死了爹还要沉重。
“砰!”
崔琰狠狠地将手中的青瓷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正如他此刻崩塌的心态。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崔琰气得胡子乱颤,在厅内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狮子,“那个李无忧,简直就是个无赖!流氓!败类!”
“他怎么能把盐做成那个样子?那么白!那么细!还卖那么便宜!他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
坐在上首的范阳卢氏家主,卢本位,端着茶盏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毕竟城府深一些,此时阴沉着脸说道:
“崔兄,稍安勿躁。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得想办法止损。”
“止损?怎么止?”
荥阳郑氏的家主冷笑一声,摊开手里的账本,“就这一天!咱们郑家在长安的三十家盐铺,一粒盐都没卖出去!反而还要倒贴伙计的工钱!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都要喝西北风!”
“这就叫降维打击!”
太原王氏的家主叹了口气,一脸的绝望,“那小子的手段太脏了!他不跟咱们玩商业手段,也不跟咱们玩朝堂权谋,他直接掀桌子!搞出个什么‘黑科技’,这谁顶得住?”
众人一阵沉默。
是啊,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以前他们能拿捏皇室,靠的是垄断。现在人家技术比你牛,价格比你低,而且还是皇家专营,既有权又有钱,这仗还怎么打?
“不能就这么认输!”
崔琰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咱们五姓七望屹立数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一个黄毛小子给骑在头上拉屎?”
“既然生意上斗不过,那就在别的方面搞臭他!”
卢本位放下茶盏,眼中精光一闪:“崔兄的意思是……攻心?”
“没错!”
崔琰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李无忧虽然搞出了精盐,但他本质上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咱们世家最引以为傲的是什么?是底蕴!是文化!是读书人的笔杆子!”
“只要咱们找机会,在天下文人面前,狠狠地羞辱他一番,证明他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是个只会奇技淫巧的工匠!到时候,就算他有盐,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只要他的名声臭了,那所谓的‘皇家盐业’,也不过是充满了铜臭味的敛财工具罢了!”
此言一出,众位家主眼睛纷纷一亮。
这招毒啊!
大唐重文轻武,读书人的嘴,那是杀人的刀。只要把李无忧钉在“没文化”的耻辱柱上,那他在朝堂上的威望就会大打折扣。
“可是……派谁去呢?”郑家主有些迟疑,“那小子虽然看似荒唐,但嘴皮子利索得很,一般人怕是说不过他。”
“哼,一般人自然不行。”
卢本位突然笑了,笑得阴险而自信。他轻轻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让照邻去吧。”
“卢照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范阳卢氏这一代最惊才绝艳的天才!号称“初唐四杰”之首(魔改年轻版),三岁识字,五岁作诗,七岁便能通读经史子集。如今虽然年纪轻轻,但在文坛的声望,早已如日中天。
让这样一位文坛巨星去对付一个纨绔王爷?
这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不仅如此。”
卢本位似乎觉得还不够稳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了万无一失,老夫决定……把婉婉也送过去。”
“卢婉婉?”崔琰一愣,“那不是你最疼爱的嫡女吗?你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卢本位冷哼一声,“婉婉这丫头,自幼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生得一副好皮囊。那李无忧不是好色吗?不是自诩风流吗?”
“那就让照邻在才华上碾压他,让婉婉在美色上迷惑他!”
“一文一武,一刚一柔。”
“老夫就不信,这双重夹击之下,他那个什么‘逍遥王’,还能逍遥得起来?!”
……
逍遥王府。
李无忧正躺在摇椅上,享受着崔莺莺别别扭扭的喂葡萄服务。
“张嘴。”
崔莺莺没好气地把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李无忧,你别得寸进尺啊。本小姐是答应了愿赌服输,可没答应给你当全职丫鬟。”
“这就叫情趣,懂不懂?”
李无忧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说了,你爹现在肯定正躲在家里骂我呢。你不在这儿躲着,回去不得被他骂死?”
“你还知道!”
崔莺莺白了他一眼,虽然嘴上凶,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经过那一晚的“盐浴”和“精盐震撼”,她对这个男人的看法已经彻底改变了。虽然还是有点傲娇,但心里那股子崇拜,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就在这时,福伯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
“王爷,门外有人求见。”
“谁啊?又是来送礼的?”李无忧懒洋洋地问道。
“这回……不太像是送礼的,倒像是来……踢馆的。”
福伯挠了挠头,递上一张烫金的名帖:
“来人自称范阳卢氏,卢照邻。说是久仰王爷大名,特来以文会友,想请王爷……赐教。”
“哦,对了。”
福伯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他还带了个大美人一起来,说是卢家的大小姐卢婉婉,也是来……给王爷‘红袖添香’的。”
李无忧闻言,动作一顿,嘴里的葡萄皮差点咽下去。
卢照邻?
那个写“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的大才子?
还带着美女一起来?
“有意思。”
李无忧坐直了身子,把名帖在手里转了个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这五姓七望是被逼急了,准备跟本王玩‘文艺复兴’了?”
“行啊。”
“既然他们想把脸伸过来让我打,那本王……就成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