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上,风声猎猎。
李世民缓缓放下手中那个被他盘得锃光瓦亮的“千里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三分心痛,三分欣慰,剩下的四分,全是作为一个老父亲对儿子深深的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眼眶微红地看着一脸茫然的长孙皇后。
“观音婢,朕……对不起无忧啊。”
长孙皇后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帕子都捏紧了:“二郎,你别吓我!难道无忧在马球场上摔着了?还是被那些世家子弟暗算了?”
“暗算?哼,借他们十个胆子!”
李世民冷哼一声,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指着远处那已经空荡荡的马场:
“身体上的伤倒是其次,朕担心的是……这孩子的心伤啊!”
“你没看见吗?刚才那崔家的丫头,像个母夜叉似的,差点把无忧给吃了!可无忧呢?为了不让朕为难,为了瓦解世家的联盟,竟然……竟然硬生生地忍了!”
李世民痛心疾首地拍着栏杆,“他不仅忍了,还主动贴上去,又是教骑马,又是搂搂抱抱……甚至还为了哄那丫头开心,故意让马受惊!”
“这是什么精神?”
“这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精神啊!他这是在拿自己的清白,拿自己的色相,去换取大唐的安宁!”
长孙皇后:“……”
虽然她没看见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自家老公这描述,怎么感觉儿子像是在……调情?
“陛下,会不会是无忧他……真的看上崔家那丫头了?”长孙皇后试探着问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世民斩钉截铁地否定,“无忧是什么眼光?他喜欢的是温柔似水的,是善解人意的!那崔莺莺出了名的傲娇泼辣,除了家世好点,哪点配得上朕的麒麟儿?”
“这分明就是‘美男计’!是无忧在忍辱负重!”
说到动情处,李世民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王德吼道:
“快!传朕口谕!”
“让太医院把珍藏的那几根千年人参都拿出来!还有那个……西域进贡的虎鞭,鹿茸,统统给逍遥王府送去!”
“这孩子为了对付那帮如狼似虎的世家女,腰杆子肯定受累了,必须得好好补补!千万不能让他为了国事,把身子骨给掏空了!”
王德嘴角抽搐,低着头憋笑憋得肚子疼:“是……老奴这就去办。”
……
与此同时。
长安城某处僻静的别院内,药味浓郁刺鼻。
几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世家家主,正躺在软塌上,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输了。
彻底输了。
钱没了,地没了,连最后一点面子都被那个纨绔王爷按在地上摩擦。
“这日子……没法过了。”
崔琰颤抖着手,端起一碗苦得掉渣的药汤,刚喝了一口,就被烫得龇牙咧嘴,“咳咳……那一千万贯啊!那是咱们几家的流动资金啊!现在全进了李无忧的口袋!”
“不仅如此。”
卢本位躺在旁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神阴鸷,“照邻疯了,婉婉也被扣在那王府里生死未卜。那李无忧简直就是咱们世家的克星!天煞孤星!”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一个崔家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刚见了鬼,又像是中了彩票。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什么事?难道李无忧带人来抄家了?”崔琰吓得手里的药碗差点又摔了。
“不……不是!”
管事喘着粗气,眼神发亮,“是大小姐!大小姐她……她跟逍遥王在马球场上……那个了!”
“哪个了?”崔琰一愣。
“就是……抱在一起了!而且还是同骑一匹马!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搂得那叫一个紧啊!听说大小姐下马的时候腿都软了,还是王爷抱着下来的!”
此言一出。
原本死气沉沉的房间里,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崔琰身上。
崔琰先是一愣,随即老脸涨得通红,那是羞愤的:“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这丫头……怎么能如此不知廉耻!我崔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慢着!”
一直没说话的太原王氏家主,突然猛地坐了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绝处逢生”的光芒。
“崔兄,这怎么能叫丢脸呢?”
王家主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这分明是……转机啊!”
“你想想,咱们为什么输得这么惨?不就是因为跟那个疯子硬碰硬吗?但如果……咱们变成了一家人呢?”
“若是莺莺这丫头真的能拿下逍遥王,成了逍遥王妃……那皇家盐业是不是就有咱们的一份了?咱们输掉的那些钱,是不是就成了给女儿的嫁妆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崔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对啊!
打不过,那就加入啊!
既然李无忧那个混蛋软硬不吃,那就用美人计啊!把他变成女婿,那他的钱不就是咱们的钱?
“妙啊!”
崔琰猛地扔掉药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莺莺这丫头,果然没白疼!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女儿啊!”
“不行!”
旁边的荥阳郑氏家主急了,也顾不上装病了,挣扎着爬起来,“凭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崔家占了?我家郑秀儿也不差!腿长!还会做饭!”
“我家还有若兰呢!那可是出了名的白莲……咳,温柔贤淑!”王家主也不甘示弱。
一时间,刚才还同仇敌忾的盟友,瞬间变成了竞争对手。
谁都清楚,现在那个逍遥王府就是个聚宝盆。谁家的女儿能爬上王爷的床,谁家就能在未来的大唐立于不败之地!
“快!备车!回家!”
郑家主吼得声嘶力竭,“把家里那些还没出阁的,长得好看的,哪怕是庶出的,只要漂亮的,统统给我叫出来!”
“明天一早!全给我送到逍遥王府去!”
“这王妃的位置,只能是我们郑家的!”
……
次日清晨。
李无忧还没睡醒,就被外面嘈杂的人声给吵醒了。
“吵什么吵?这大清早的,奔丧呢?”
他顶着鸡窝头,披着衣服,一脸不爽地推开大门。
然后。
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原本宽敞的朱雀大街,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来讨债的,也不是来闹事的。
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
媒婆大军。
还有那停满了整条街的豪华马车,每辆车里都坐着一位或娇羞、或美艳、或清纯的世家千金。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味,比昨天马球场上的还要冲鼻。
“王爷醒了!王爷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那群媒婆瞬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挥舞着手里的画像和生辰八字,疯狂地涌了上来。
“王爷!看看我们郑家的姑娘!屁股大好生养!”
“王爷!我们王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倒立!”
“王爷!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号码牌?我们愿意排队!”
李无忧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刷牙的柳枝,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卧槽?”
“老李头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这是把全长安的婚介所都搬到本王门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