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琴弦颤音,在静谧的天井里突兀地响起。
王语嫣看着那根被李无忧肆意拨弄的琴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那双犹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洗脚丫鬟?王爷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王语嫣没有起身,只是将双手平放在古琴上,声音冷得像昆仑山上的冰雪。
“世人皆被你今晚的奇技淫巧和琉璃镜子蒙蔽,对你趋之若鹜。但在我太原王氏眼里,你费尽心思敛财,满身铜臭,不过是个仗着皇家威势投机取巧的暴发户罢了。”
她微微扬起白皙纤长的脖颈,犹如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我太原王氏传承百年,靠的是诗书传家,是浩瀚学识!今日我奉家主之命前来,就是想用这满腹经纶,让你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底蕴!”
李无忧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王语嫣对面的石凳上,单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大唐版的“神仙姐姐”。
“底蕴?好啊,那本王倒要听听,你都有什么底蕴?”
“我三岁识千字,五岁熟读经史子集。太原王氏藏书阁三万卷古籍,我皆能过目不忘,倒背如流!”
王语嫣眼中闪烁着绝对的自信,“无论是治国策论,还是诗词歌赋,王爷想比什么,语嫣奉陪到底。只求王爷输了之后,把那些从世家手里赢走的田契商铺,如数奉还!”
李承乾站在李无忧身后,听到“过目不忘”四个字,紧张地拽了拽自家大哥的衣袖。
“大哥,这女人来者不善啊!听说她有‘人型书库’的称号,太傅都夸过她!”
“慌什么?人形书库算个屁,本王还是人形百度呢。”
李无忧拍开太子的手,转头看向王语嫣,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恶劣起来。
“王姑娘既然读书破万卷,那本王就不考你那些酸腐的诗词了,咱们聊点实际的常识。”
李无忧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题,咱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大地,是平的,还是圆的?”
王语嫣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一句废话:“天圆地方,古人早有定论。脚下的大地自然是平的,这有何难?”
“错!脚下的地是个球!巨大的球体!”
李无忧毫不留情地打断她,顺手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题,树上的苹果熟了,为什么是往地上掉,而不是往天上飞?”
“万物生于土而归于土,此乃自然之理。”王语嫣眉头紧锁,觉得这问题极其幼稚。
“又错!那叫万有引力!”
李无忧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世界地图,直接拍在石桌上。
“第三题!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大唐,在这世界版图上,到底占了多大点地方?大唐之外,又有多少你连听都没听过的国家和文明?”
王语嫣下意识地低下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张用精密比例尺绘制的世界地图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那是她读了三万卷藏书,也从未见过的广阔天地!
大唐,那片她以为是世界中心的庞大帝国,在整张地图上,竟然只占了区区一角!在那之外,还有大片蓝色的海洋、广袤的大陆、未知的群岛!
“这……这不可能……”
王语嫣的手指微微颤抖,那颗引以为傲的世家才女之心,在这一刻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但这还没完。
李无忧站起身,双手撑在石桌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近她。
“你引以为傲的经史子集,能算出火炮的抛物线吗?你的诗词歌赋,能解释为什么摩擦会起电吗?”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过目不忘,那你告诉我,勾股定理的推导过程是什么?微积分的极值又该怎么算?!”
随着一个个现代科学名词如同重磅炸弹般砸下。
王语嫣彻底懵了。
她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李无忧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不堪一击。她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迷茫,甚至还有一丝信念崩塌的绝望。
“你……你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
王语嫣仰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这是格物致知,是能真正改变世界的真理。而不是你们世家用来愚弄百姓、互相倾轧的腐朽学问!”
李无忧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收起了刚才的戏谑,语气变得深沉而极具感染力。
“王语嫣,你那么聪明,过目不忘。可你读了那么多书,最后又有什么用呢?”
“在太原王氏眼里,你哪怕才华绝顶,最终也不过是一件精美的礼物。一件用来联姻、用来打压政敌的工具!”
“你的才华,难道就只配困在后宅的高墙里,为了男人的宠爱去斗心眼、绣一辈子的花吗?”
这几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中了王语嫣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啊,她读遍万卷书,却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今日被当做杀手锏送来,若能赢,她是家族的功臣;若输了,她便是一枚弃子,只能任由眼前这个男人发落。
“那我能如何?女子之身,本就命如浮萍……”两行清泪从她绝美的脸庞滑落。
“放屁!谁说女子不如男!”
李无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古琴嗡嗡作响。
“本王现在有钱了!本王要在这长安城,建大唐第一所女子学院!”
“我要教算术、教商业、教格物!我要让全大唐的女子,都不再依附于男人而活,让她们有书读,有事做,有自己的尊严!”
李无忧向她伸出一只手,眼神狂热得像个信徒。
“你,王语嫣。”
“敢不敢来本王的女子学院,当这个教导主任?!”
王语嫣呆呆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女子学院?教导主任?
这些陌生的词汇,却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点燃了她那颗原本死寂的心。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去想的、能够施展生平抱负的广阔天地!
她胡乱地擦干眼泪,猛地站起身,清冷的眸子里再次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夺目光彩。
“教导主任是何官职?”
“就是除了本校长之外,全校你最大!谁敢不听话,你拿戒尺抽他!”
“好!”
王语嫣一把反握住李无忧的手,语气坚定得斩钉截铁,“若是王爷真能建成此院,语嫣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李无忧满意地笑了。
搞定!又一员大将收入麾下,这文化入侵的第一步算是稳了。
就在两人握手达成统一战线,准备彻夜长谈学院规划时。
王府大门外,福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王爷!大事不好了!”
福伯气喘吁吁地扑到石桌前,急得直拍大腿。
“您昨晚让老奴去城南买地建学院。可……可今天一早,全长安的地主都串通好了!”
“五姓七望联合发了江湖追杀令!谁敢把地卖给逍遥王府建书院,就是跟整个世家圈子作对!”
“现在,全长安城内外,连一块能搭茅草屋的地皮,都没人敢卖给咱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