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逍遥王府的后院,气氛却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放手!你个铁憨憨!快放手!”
李无忧像个被强抢的民女,被李君羡扛在肩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蹬,“龙一!死哪去了!救驾!有人劫色啊!”
“王爷恕罪,末将这是奉旨行事。”
李君羡一张黑脸涨得通红,脚步却稳得像座山,丝毫不敢松懈,“陛下说了,今晚必须见到您,哪怕是绑,也得绑去甘露殿。”
“锵——!”
一声清冽的剑鸣划破夜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垂落,寒光凛冽的长剑直指李君羡的咽喉。
“放下王爷。”
龙一倒挂金钩,面无表情,眼神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冷。
李君羡脚步一顿,浑身汗毛炸立。
高手!
这女人的杀气,竟然比战场上的老兵还要重!
趁着李君羡愣神的功夫,李无忧像条滑溜的泥鳅,呲溜一下从他肩上滑了下来,落地就是一个后滚翻,动作行云流水,眨眼间就窜回了寝殿,“砰”的一声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呼……好险。”
李无忧靠在门背上,拍着胸口顺气,“这老头子疯了吧?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拉我去聊土豆?那是聊土豆吗?那是聊命啊!”
门外,李君羡黑着脸,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轻举妄动。
龙一就像个幽灵一样守在门口,那把剑虽未出鞘,但谁也不敢怀疑它的锋利程度。
“王爷!”
李君羡站在院子里,抱拳高喊,声音洪亮得能把死人吵醒,“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您就别为难末将了!这土豆乃是祥瑞,陛下激动得晚膳都没吃,就等着听您讲解种植之法呢!”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李无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无赖劲儿,“本王现在没空!本王很忙!非常忙!”
“忙?”
李君羡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都亥时了,月亮都睡了,您忙啥呢?
“敢问王爷在忙何公事?”李君羡是个死脑筋,非要问个明白,“末将也好回去向陛下复命。”
“公事?不不不,是私事。”
李无忧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荡漾,还刻意压低了嗓音,“本王正在和红袖姑娘……探讨生命的起源,研究阴阳的大道。这可是关乎皇室开枝散叶的大事,懂不懂?”
“噗——”
站在李君羡身后的两个百骑司禁军没忍住,差点笑喷出来。
探讨生命起源?
这词儿虽然新鲜,但懂的都懂啊!
李君羡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逍遥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不拘小节!
“王爷!”李君羡咬着牙,“陛下有旨,不得有误!您若是再不出来,末将只能……得罪了!”
“哎呀,公子~您轻点~”
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娇媚入骨的惊呼。
正是红袖的声音。
虽然这丫头平时只负责端茶倒水,但作为系统出品的精英,演技这一块也是拿捏得死死的。
“轻点?那可不行。”
李无忧那带着坏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刚才谁说要给本王暖床的?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来,把腿……咳,把被子蹬开点。”
“哎呀公子,外面还有人呢~”
“有人怎么了?本王在自己家,睡自己的床,还要看别人脸色?别管那个铁憨憨,咱们继续……嘿嘿嘿。”
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还有床榻摇晃的“吱呀”声。
门外。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百骑司精锐,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这还怎么闯?
人家王爷正在办正事儿,要是这时候冲进去,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那是要长针眼的!搞不好还得被皇帝砍头!
李君羡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堂堂百骑司统领,大唐最锋利的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头儿……咋办?”
手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咱们总不能真在这儿听墙角吧?这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是啊头儿,陛下要是知道咱们坏了王爷的好事,估计也得骂咱们没眼力见。”
李君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想要砍人的冲动。
他知道,这是李无忧的缓兵之计。
什么探讨生命,什么研究阴阳,分明就是不想进宫加班!
可是,皇命难违啊!
李世民还在甘露殿等着呢,要是带不回人,他李君羡也就不用在百骑司混了。
“王爷!”
李君羡大吼一声,试图盖过屋里的靡靡之音,“末将知道您在里面!您别演了!陛下说了,今晚就算是您在……在生孩子,也得给朕憋回去!立刻跟末将进宫!”
屋内安静了一瞬。
随后,李无忧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李君羡!你是不是有病?老子裤子都脱了,你让我进宫?信不信明天我带人去把你家大门拆了!”
“末将这也是为了王爷好!”
李君羡软硬不吃,上前一步,脚掌重重踏在台阶上,“王爷若再不出来,末将就要破门了!”
“你敢!”
“末将奉旨行事,得罪了!”
李君羡也是被逼急了,要是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
他给左右使了个眼色,两个膀大腰圆的禁军立刻上前,准备强行撞门。
只要把门撞开,把人扛走,剩下的事儿让陛下去头疼吧!
“咔嚓!”
两个禁军刚迈上台阶,脚还没落地。
原本安静的庭院里,突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极为轻微,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君羡猛地回头。
只见月光下,原本在院子里扫落叶的、浇花的、擦灯笼的十几个丫鬟,不知何时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她们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身形纤细,穿着最普通的青布宫装,怎么看都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可此刻。
那个正在扫地的丫鬟,慢慢直起了腰,手里的扫帚并未放下,却像是在握着一把绝世长枪。
那个正在浇花的丫鬟,放下了水壶,从花丛中抽出了一把修剪枝叶用的剪刀,剪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那个正在擦灯笼的丫鬟,将抹布随意往肩上一搭,原本浑浊无神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十几个丫鬟,呈扇形散开,隐隐封死了李君羡等人的所有退路。
刚才还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王府后院,刹那间变成了一座充满肃杀之气的修罗场。
“这……”
那两个准备撞门的禁军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作为百战老兵的直觉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敢再往前一步,这群看似柔弱的丫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撕成碎片!
李君羡的瞳孔剧烈收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群丫鬟身上的气息,冷漠、嗜血、毫无感情。
这不是普通的下人。
这是死士!
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死士!
“李统领。”
那个领头的扫地丫鬟(代号:春雨)淡淡开口,声音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我家王爷说了,他在谈心,不见客。”
她手中的扫帚微微一抬,指向李君羡的眉心。
“再往前一步,死。”
李君羡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这群丫鬟,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脑海中浮现出白天程咬金被扔飞的惨状。
一个龙一就已经够难缠了。
现在居然冒出来十几个?
这逍遥王府……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好……好得很!”
李君羡咬着牙,额头青筋直跳,“看来王爷这是铁了心要抗旨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百骑司无礼了!兄弟们!”
“在!”
十几个百骑司精锐齐声大喝,拔刀出鞘,寒光闪烁。
“准备冲……”
“慢着!”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
寝殿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李无忧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赤着脚站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被打断好事的怨气。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杀气腾腾的丫鬟,最后落在李君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李统领,你这百骑司的威风,倒是耍到本王床上来了?”
“既然你这么想看本王,行,本王这就跟你进宫。”
李无忧冷笑一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晚你要是不能让父皇给本王一个满意的解释……明天本王就带着这群丫鬟,去百骑司找你‘谈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