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夜,静得像一潭死水。
唯独崇仁坊的逍遥王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高墙之外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趴在墙根底下,竖着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
“碰!”
“吃!”
“我要!”
“胡了!给钱给钱!”
墙外的探子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涨红,呼吸急促。
“乖乖…这也太激烈了吧?”
一个探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咱们王爷这身体真能扛得住这么折腾?听听这动静又是‘碰’又是‘吃’的这得是多大的场面啊?”
“你懂什么?”
另一个探子一脸“我是过来人”的表情,“这就叫酒池肉林!这就叫夜夜笙歌!赶紧记下来回去禀报大人就说王府内正在进行一场惨烈无比的‘肉搏战’!”
然而。
一墙之隔的王府正厅内,画风却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什么酒池肉林?
不存在的。
只见偌大的厅堂里,摆开了三张大方桌。
李无忧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枸杞茶正像个赌场老板一样笑眯眯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高阳,该你了!”
李无忧敲了敲第一张桌子。
这张桌子上,正进行着一场名为“麻将”的血腥厮杀。
参战选手:高阳公主、长孙婉儿、还有崔家双胞胎姐妹花。
这配置,简直就是大唐版的“权力的游戏”。
代表皇室的高阳公主此刻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袖子撸到了胳膊肘,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仪态?
“三万!”
高阳把牌狠狠往桌上一拍眼珠子瞪得溜圆,“本宫就不信了!这把还能输?”
坐在她对面的长孙婉儿,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死人脸。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捏着牌的手指节都在泛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算了一晚上的牌。
她是长孙无忌精心培养的接班人精通算学,擅长布局。
可在这个名为“麻将”的魔鬼游戏面前,她的智商仿佛被按在地上摩擦。
“碰。”
坐在上家的崔盈盈怯生生地伸出手,拿走了高阳打出的三万。
“杠。”
坐在下家的崔灵灵嘿嘿一笑,又拿走一张。
这两姐妹虽然性格迥异但在牌桌上简直就是连体婴,心有灵犀配合得天衣无缝把高阳和长孙婉儿杀得丢盔弃甲。
“给钱!给钱!”
崔灵灵兴奋地伸出手“公主姐姐,承惠又是三十两。”
“给就给!本宫有的是钱!”
高阳气呼呼地掏出一把金叶子拍在桌上转头瞪着李无忧,“哥!这游戏肯定有鬼!为什么她们老赢?”
“这叫配合,懂不懂?”
李无忧摇着折扇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自己单打独斗,人家姐妹同心你输得不冤。再说了输了钱事小贴条事大。来来来愿赌服输。”
他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张沾了水的白纸条。
“啪!”
毫不客气地贴在了高阳那光洁的脑门上。
此时的高阳脸上已经贴满了纸条,活像个成精的拖把精随着她的呼吸纸条一飘一飘的滑稽到了极点。
“噗——”
旁边的桌子上传来一声爆笑。
那是正在斗地主的李泰。
“哈哈哈哈!皇姐你这样子要是让父皇看见,估计得气得把太极殿给拆了!”
李泰手里抓着一把扑克牌(特制竹片版),笑得肥肉乱颤。
他的对手,是突厥女将阿史那·燕还有…龙一。
这一桌的画风,更是诡异。
阿史那·燕把这游戏当成了打仗。
她每出一张牌都要大吼一声,气势如虹仿佛手里扔出去的不是“对三”而是两把飞刀。
“王炸!”
阿史那·燕把两张牌往桌上一摔震得茶杯乱跳,“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
“要不起…”
李泰缩了缩脖子,默默把手里的顺子收了回去。
而最惨的,莫过于龙一。
这位杀人如麻、单手举石狮子的高冷女统领此刻正正襟危坐,一脸的严肃。
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全是纸条。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她的五官都快遮没了,只露出一双充满迷茫和杀气的眼睛。
她是武学奇才。
任何招式看一遍就会。
可这斗地主…她是怎么也学不会啊!
“龙一啊。”
李无忧走过来,看着被纸条淹没的爱将心疼得直咋舌“要不…咱别玩了?换个简单的?比大小?”
龙一透过纸条的缝隙,倔强地看了他一眼。
“不。”
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属下…能赢。”
说着,她颤巍巍地打出了一张“3”。
“…”
李泰和阿史那·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同情。
这把她是地主啊!
起手出个3?
这还赢个锤子!
李无忧看着这一屋子的群魔乱舞,心里那个舒坦啊。
看看。
这就叫手段!
什么世家女什么皇室女,什么外族女。
平时凑在一起,那不得勾心斗角、明枪暗箭把王府后院变成甄嬛传?
现在好了。
大家都忙着算牌忙着贴条,忙着赢回面子。
哪还有空搞那些阴谋诡计?
所有的仇恨,都在牌桌上解决了。
所有的火气,都在一声声“炸弹”里发泄了。
这不仅是娱乐,这是维稳!是王府和谐的基石!
“来来来!换场子!”
李无忧看大家玩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麻将扑克先放一放,咱们来个多人运动…咳多人游戏!”
“狼人杀!”
“天黑请闭眼!”
随着李无忧一声令下,所有的灯火都被吹灭只留下几盏昏暗的烛台。
气氛瞬间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今晚,是个平安夜…”
李无忧充当法官,声音低沉得像个神棍“但是女巫毒死了…李泰。”
“卧槽?!”
李泰惨叫一声,“谁?谁毒我?我可是良民啊!我刚才还给你们发瓜子吃呢!”
“闭嘴,死人不能说话。”
李无忧无情地把他踢出局。
“肯定是高阳!”长孙婉儿冷静分析,“她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
“放屁!是你自己心虚吧?”高阳立马反咬一口,“你这个老阴比的女儿肯定是你!”
“我觉得是阿史那姐姐。”崔灵灵弱弱地举手,“她刚才一直在磨刀…”
一时间,众女吵成一团。
平日里端着的架子、守着的规矩,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大家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互相揪辫子、挠痒痒。
李无忧坐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笑得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昏君。
这才是生活啊!
这才叫穿越啊!
和这群鲜活的、真实的妹子们在一起,可比跟朝堂上那帮老狐狸斗法有意思多了。
不知不觉。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长安城的琉璃瓦上。
“当——!当——!当——!”
沉闷而悠远的景阳钟声,响彻全城。
那是早朝的信号。
百官起床,皇帝更衣。
整个长安城都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开始为了新的一天而忙碌。
然而。
逍遥王府内却是横七竖八,尸横遍野。
李泰抱着桌子腿,睡得哈喇子流了一地嘴里还念叨着:“王炸要不起…”
高阳和崔家姐妹挤在一张软塌上,毫无形象地纠缠在一起呼呼大睡。
龙一靠在柱子上,怀里抱着剑脸上的纸条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至于李无忧…
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正中间的地毯上,身上盖着好几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福伯站在门口听着远处的钟声又看了看这一屋子的“醉生梦死”,急得直跺脚。
“王爷!王爷!”
福伯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李无忧,“钟响了!该上朝了!您忘了?陛下说了今天要您去听政啊!”
李无忧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去…”
他嘟囔着,声音里满是熬夜后的沙哑和疲惫。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去…”
“本王本王昨晚为了大唐的安定团结…操劳了一夜”
“就算是父皇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呼呼”
话没说完,鼾声再起。
这一觉,怕是睡到日落西山都醒不过来了。
福伯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欲哭无泪。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王爷不但没去上朝,还带着魏王、公主、世家小姐一起…集体旷工!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
怕是这一屋子的人,都得被打包送去刷马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