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步之遥。
这在冷兵器时代,是一个几乎代表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颉利可汗虽然狂妄,但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停马的位置极其讲究——恰好在大唐最强床弩的射程之外。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小白脸王爷举起那张夸张的大弓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想笑。身边的突厥将领们更是肆无忌惮,哄笑声伴随着战马的嘶鸣,汇成一股名为“嘲讽”的浪潮,直拍城头。
“这唐童是吓傻了吗?拿着把木头架子就像吓唬咱们大汗?”
“别说射箭了,就算是只鸟,飞这么远也该累死了!”
“哈哈哈,我看他是想给咱们大汗跳个舞助助兴吧!”
城墙上,李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紧握着横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忌李无忧的身份,他早就冲上去把这丢人现眼的弓给夺下来了。
这可是两军阵前!这一箭若是射空,丢的不仅仅是面子,更是大唐数万守军最后的那点士气!
“殿下……”李靖刚想开口劝阻。
“嘘。”
李无忧却只是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他根本没有像寻常射手那样屏息凝神、死死盯着目标。相反,拉满弓弦之后,他竟然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身边那个满脸焦急、正准备起身阻止他的阿史那·燕。
此时的李无忧,白衣胜雪,长发随风狂舞,手中那张漆黑狰狞的【霸王裂天弓】被拉成了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里面囚禁着一头即将出笼的恶龙。
这种极致的力量感,与他那张挂着坏笑的俊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娘子。”
李无忧冲着阿史那·燕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里波光流转,竟然在万军阵前抛了个极其轻佻、却又该死的迷人的媚眼。
“看好了。这一箭,是为夫送你的定情信礼。”
“记住这种感觉,你的男人,是天底下最强的。”
阿史那·燕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一刻,她忘了城下的父汗,忘了两国的仇恨,甚至忘了呼吸。她的瞳孔里,只剩下这个张狂到了极点、也耀眼到了极点的男人。
下一秒。
李无忧扣弦的手指,轻轻一松。
“崩!!!”
这一声,不再是弓弦震动的脆响,而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城墙上的旌旗被这股恐怖的气浪震得猎猎作响,离得近的几个士兵甚至直接被掀翻在地。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气浪,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撕裂了空气,在空中拉出一条长达千步的真空甬道!
音爆!
这根本不是箭,这是一道来自地狱的追魂索!
城下。
颉利可汗脸上的嘲讽笑容还僵在嘴角,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野兽面临天敌时最本能的恐惧!
“躲!!!”
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字在疯狂尖叫。
颉利可汗本能地想要缩头,身体拼命向马侧倒去。
然而,太晚了。
哪怕他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这超越音速的一箭。
“轰——”
一声巨响在他头顶炸开。
颉利只觉得脑袋上一凉,随即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那顶象征着草原无上权力的纯金狼头盔,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那道恐怖的气劲掀飞,在空中旋转着、变形着,最后化作一团废铁,狠狠砸在几十米外的地上。
“啊!!”
巨大的惯性带着颉利可汗肥硕的身躯,像个滚地葫芦一样从战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连滚了七八圈,才灰头土脸地停住。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辫发此刻凌乱不堪,披头散发,满脸尘土,哪里还有半点草原霸主的威风?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嚣震天的突厥大军,此刻就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十五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变形的金盔,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千步穿杨?
不,这是千步取头!
若是刚才那一箭再低三寸……
所有突厥将领都感到脖颈发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城墙上,同样也是一片死寂。
李靖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神射手,但这种视物理规则如无物的箭术,简直闻所未闻!
这是人能射出来的?
“帅……好帅……”
一声呢喃打破了沉默。
阿史那·燕双手捂着胸口,美眸中泛起层层涟漪,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看着身旁那个缓缓收弓、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心中那座名为“父汗不可战胜”的大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如神魔般的身影。
草原女子,最是崇拜强者。
而李无忧此刻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彻底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这就帅了?”
李无忧随手将那张足以震慑天下的巨弓扔给龙一,仿佛那是根烧火棍。
他转过身,看着阿史那·燕那副花痴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
“刚才只是热身。若是本王认真起来,怕是你这小心脏受不了。”
说完,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城垛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刚刚被亲卫狼狈扶起的颉利可汗。
此时的颉利,惊魂未定,双腿还在打颤,抬头看向城头那个白衣身影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李无忧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老东西,这一箭是告诉你,要把头发梳梳好,乱糟糟的像什么话。”
“现在,带着你的这些徒子徒孙,立刻,马上,滚出本王的视线。”
“否则,下一箭,本王可就不瞄头盔了。”
说着,他眼神一冷,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颉利可汗的两腿之间。
颉利只觉得胯下一凉,那种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再次袭来。
“撤……快撤!!”
颉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翻上马背,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调转马头就跑。
主帅一逃,原本气势汹汹的突厥大军瞬间军心涣散,如潮水般仓皇退去,生怕跑慢了被那个魔鬼点名。
李靖看着那一骑绝尘、狼狈逃窜的突厥大军,又看了看身旁正被阿史那·燕挽着胳膊撒娇的李无忧,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与豪情。
一人,一弓,退万军。
大唐的威风,今日算是被这位爷,彻底打出来了!
“王爷……您……您真是神了!”李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李无忧却只是打了个哈欠,一脸的索然无味:
“神什么神,没意思,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走吧,回府。打了一架,本王这身子骨又虚了,得让房姐姐给本王炖个老母鸡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