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烛火摇曳。
看着李雪雁那终于舒展开的眉头,还有嘴角那一抹安心的睡意,李无忧轻轻帮她掖好了被角。
他站起身,动作极轻地走出门外。
刚才面对妹妹时的那种似水柔情,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胆寒的肃杀。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龙一抱剑守在廊下,仿佛一尊融于黑暗的雕塑。见主子出来,他无声地行了一礼,眼底闪过一丝只有杀人前才会有的兴奋。
“备车。”
李无忧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名为“太极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有些软骨头跪久了,连脊梁骨都退化没了。本王今晚若是不去帮他们正正骨,他们怕是明天就要把这大唐的脸面,打包送给那群高原蛮子了。”
……
太极宫,甘露殿。
已是深夜,但殿内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手里那封松赞干布让人送来的“求亲国书”,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殿下,更是吵成了一锅粥。
虽然已是深夜,但这等军国大事,几位肱骨大臣都被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陛下!如今大唐刚平定突厥,国库空虚,将士疲敝!”
礼部尚书王大人痛心疾首,唾沫星子横飞,“那吐蕃地处高原,易守难攻,且气候恶劣,我军若是贸然开战,必将陷入泥潭啊!与其劳民伤财,不如……不如就依了他们,嫁一位宗室女过去。”
“是啊陛下!”
另一位文官也附和道,“不过是一个女子,便能换取大唐边境二十年的安宁,这笔买卖……咳,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善事啊!”
“放屁!!”
程咬金气得哇哇乱叫,大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俺老程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丢人!要是靠卖闺女换和平,那还要俺们这些当兵的干什么?干脆都回家抱孩子去算了!”
“知节慎言!”
长孙无忌皱着眉,虽然他也觉得憋屈,但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这不是卖,这是和亲!是两国邦交……”
“邦交个鸟!”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踹开。
这一脚力道极大,两扇厚重的殿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把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王尚书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冷风倒灌,卷着几片枯叶,在空旷的大殿里打了个旋儿。
李无忧披着黑色大氅,带着一身从夜色中沾染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一眼,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些主张和亲的大臣。
“刚才,是谁说要用女人换和平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凉的阴狠,“站出来,让本王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怎么比那城墙拐弯处还厚?”
王尚书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硬着头皮说道:“逍遥王殿下,此乃国策……”
“国策?”
李无忧嗤笑一声,几步逼近,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逼得王尚书连连后退。
“我看是你们的‘苟且’之策吧?”
李无忧指着王尚书的鼻子,骂得毫不留情:“大唐养兵千日,百姓纳粮缴税,是为了让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躲在女人的裙摆后面求生存吗?”
“今日吐蕃要个公主,你们给了。明日高句丽要个皇后,你们是不是也要给?后天若是有人要这座长安城,你们是不是还要跪在地上把钥匙双手奉上?!”
“你……你……”王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无忧说不出话来。
李无忧猛地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李世民,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如金石撞击:
“父皇!儿臣有一言,请父皇静听!”
“牺牲女人的幸福换来的和平,那是我们大唐所有男人的耻辱!”
“我李家打下来的江山,靠的是手中的横刀,胯下的战马,而不是靠把自家的姐妹送给蛮夷去糟蹋!”
“若是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这皇帝当着有什么意思?这王爷当着有什么脸面?这大唐的脊梁,还怎么挺得起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李世民只觉得胸中那股憋闷已久的浊气,被这几句话冲得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好!说得好!”
“朕的女儿,是大唐的金枝玉叶,绝不和亲!朕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卖女求荣!”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眉头微皱:“可是无忧,你也知道,如今国库确实……”
打仗就是打钱,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李无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那股子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
“父皇,谁说打仗一定要劳师动众了?”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对付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需要调动大军?那也太给他们脸了。”
“儿臣愿立军令状!”
李无忧竖起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极点的弧度,“三天!只需要三天!儿臣一个人,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吐蕃那二十万大军乖乖退兵,甚至连那个禄东赞都要跪在朱雀门前唱征服!”
大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什么?一人退二十万军?”
“这……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殿下莫不是刚才气糊涂了?”
连李世民都愣住了,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家儿子:“无忧,军中无戏言。你……确定?”
“父皇放心,儿臣这人最惜命,没把握的事儿从来不干。”
李无忧神秘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其实是红衣大炮的说明书封面),在手里晃了晃:
“至于怎么做嘛……明日午时,请父皇移驾城外校场。”
“儿臣准备给那个禄东赞,稍微展示一下……什么叫做‘真理’。”
“顺便,也让这帮老顽固们开开眼,看看这世道……早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