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
龙一冷笑一声,那张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侧身让开,让身后的李无忧直面那个还在强作镇定的辩机和尚。
李无忧坐在轮椅上,懒洋洋地抬起手,遮在眉骨处,像是被什么强光晃了眼似的,一脸痛苦地眯起眼睛。
“辩机是吧?你说本王不讲道理?”
他指了指头顶那轮正毒辣的日头,又指了指辩机那颗光溜溜、锃亮的大脑袋,“你看看这太阳,再看看你这脑袋。这么大的日头底下,你顶着这么个反光的大灯泡在本王面前晃悠,你知不知道这对一个体弱多病的王爷来说,是多大的伤害?”
辩机愣住了,张大了嘴巴,完全跟不上这位王爷的思路。
“这……贫僧是出家人,剃度乃是……”
“闭嘴!”
李无忧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脸的理直气壮,“本王五行缺木,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你这光头不仅晃眼,还带着一股子‘四大皆空’的晦气,直接冲撞了本王的贵气!”
“刚才本王那匹千里马为什么会受惊?就是被你这脑袋上的反光给闪瞎了马眼!”
“惊扰御马,冲撞亲王,意图用‘光线攻击’刺杀本王……”
李无忧越说越离谱,最后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厉声喝道:“这就是刺王杀驾!这就是谋逆!本王没当场砍了你,已经是看在佛祖的面子上了!”
这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别说辩机了,就连旁边看热闹的高阳公主都听傻了。
刺杀?
用光头反光刺杀?
这理由……简直是离谱到家了,却又霸道得让人无话可说。
辩机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俊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殿下这是仗势欺人!贫僧要……贫僧要进宫面圣!要向陛下讨个公道!”
“面圣?”
李无忧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好啊,但在面圣之前,咱们得先算算这笔‘惊马’的账。”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龙一,拖进小树林。”
“既然大师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咱们就帮他……松松皮,正正骨。记住,别打死,留口气让他去面圣。”
“遵命。”
龙一狞笑一声,不再废话。
他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辩机的后领子。辩机虽然也练过几天拳脚,但在龙一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顶级护卫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放开我!我是弘福寺的高僧!你们不能……啊!”
辩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龙一粗暴地拖进了旁边的柳树林深处。
紧接着。
“砰!砰!砰!”
一阵拳拳到肉的闷响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从树林里传了出来。
“啊!别打脸!贫僧靠脸……啊不,贫僧还要讲经!”
“唔……我的腰……断了!真的断了!”
“殿下饶命!贫僧知错了!贫僧以后出门戴帽子还不行吗!”
听着那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李无忧坐在轮椅上,优哉游哉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磕着。
“福伯,你说这和尚是不是欠练?”
李无忧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身为出家人,六根不净,身子骨还这么脆。这才几拳就叫成这样,以后怎么去西天取经?怎么去普度众生?”
福伯在一旁赔着笑脸,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高阳公主的反应:“王爷说得是,这和尚确实该打。不过……公主殿下似乎……”
李无忧转过头。
只见高阳公主站在那里,手里绞着帕子,听着那惨叫声,小脸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愤怒,反而是……一种奇怪的兴奋?
片刻后。
树林里的动静终于停了。
龙一像拖死狗一样,把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辩机拖了出来,随手扔在李无忧的轮椅前。
此时的辩机,那一身月白僧袍已经变成了乞丐装,鼻青脸肿,眼眶乌黑,嘴巴肿得像两根香肠,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风流倜傥?
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无忧示意福伯把轮椅推近些。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辩机那还在流血的耳朵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说道:
“大师,刚才那些理由,是说给外人听的。”
“现在本王告诉你真正的理由。”
李无忧的声音低沉而阴森,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那双桃花眼,以后若是再敢往皇室女子的身上瞟一眼……本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大唐的公主,不是你这种满嘴谎言的花和尚能惦记的。”
“这次是皮肉苦,下次……本王就直接送你去西天见佛祖,让你当面问问他老人家,什么是色即是空。”
辩机浑身一僵,肿胀的眼缝里透出深深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纨绔王爷根本不是在发疯,他什么都知道!他是在警告自己!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杀意,让辩机连灵魂都在颤抖,他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吧。”
李无忧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嫌弃地摆了摆手,“以后见了我李家人,记得绕道走。否则,本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辩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树林深处跑去,连掉在地上的竹筒都顾不上捡,那狼狈的背影,活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处理完这只苍蝇,李无忧这才转动轮椅,面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高阳公主。
他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这丫头毕竟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恋爱脑,自己把她的“潜在情郎”打成这样,她该不会要发飙吧?
“咳咳……那个,高阳啊。”
李无忧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试图解释,“哥哥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其实你也知道,哥哥这人最护短,看到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往你身边凑,这火气就压不住……”
“凶?”
高阳公主突然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坐在轮椅上、却霸气侧漏的哥哥,脑海里全是刚才他为了维护自己,不惜背负“蛮横”骂名、把那个和尚打得满地找牙的画面。
以前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要么唯唯诺诺,要么满嘴阿谀奉承,就连那个辩机,也是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
可无忧哥哥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乎自己,甚至不惜为了自己当恶人!
这才是男人!这才是皇家哥哥该有的样子!
“一点都不凶!”
高阳猛地扑过来,蹲在轮椅旁,双手抱着李无忧的胳膊,小脸红扑扑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依赖:
“哥哥刚才……简直帅呆了!”
“那个和尚确实讨厌,光头晃得人家眼睛都疼了!还是哥哥最疼我,知道帮我出气!”
李无忧:“……”
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化身小迷妹的刁蛮公主,嘴角微微抽搐。
这……这脑回路,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不过……
好像也不错?
至少,这顶原本要扣在房遗爱头上的惊天大绿帽,算是被本王给提前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