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房府门前停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阳光不再刺眼,变得柔和起来,将整条街巷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房遗爱先下了车,转过身,朝车厢里伸出手。
李丽柔扶着他的手跳下来,站稳,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熟悉的匾额,嘴角弯了弯。
还是这座府邸,还是这扇门,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和上次来时大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偷偷摸摸地来,怕被人看见,怕给他添麻烦。
现在她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心里坦坦荡荡,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两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往书房走去,一路上有侍女路过,低头行礼,嘴角却藏着笑。
李丽柔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加快了脚步。房遗爱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嘴角噙着笑。
书房的门推开,李丽柔在书案前坐下,托着腮,看着房遗爱在对面坐下,一副你懂得的眼神。
不得不说,现在的李丽柔已经彻底被《西游记》这个故事吸引了。
房遗爱无奈一笑,清了清嗓子,继续讲那个猴子的故事。
孙悟空如何与妖怪斗法,如何被唐僧误会,如何忍着紧箍咒的剧痛也要护师父周全。
这似乎已经成了两人的保留节目,不管外面有多少事,不管有多少人盯着他们,只要坐在这里,他讲故事,她听故事,就什么都忘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灰色。
屋檐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融进暮色里。
李丽柔看了一眼天色,有些不舍地站起身,她答应了父皇,晚上必须回宫。
父皇虽然宠她,但有些规矩不能破,她能出来玩,能来找他,已经是父皇最大的宽容了。
“我该走了。”她轻声说。
房遗爱点了点头,也明白这件事,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脚步都不快,似乎这样可以让时间流得更慢。
走到门口时,李丽柔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她想起上一次分别时,她拉着他的袖子舍不得松手,眼眶红红的,差点哭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哭,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因为,明天还能来。
她朝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房遗爱跟在她身后,两人并肩走过回廊,穿过月洞门,到了府门口。
马车已经备好了,青梧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李丽柔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转身往回走。
“怎么了?”房遗爱问。
李丽柔没有答话,钻进马车里,从座位下面翻出一个包袱,抱在怀里跳下车。
她把包袱递到房遗爱面前,解开结,露出一叠厚厚的宣纸。
那是她写的《西游记》手稿,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了好几天才写完。
房遗爱接过来,翻了翻,纸张还带着墨香。
“这些你拿去。”李丽柔说。
房遗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把包袱推回去。
“这些你先收着。”他看着她,“书坊已经装修好了,过几天我招些人手,你来管。”
李丽柔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我管?”
“对,你管。”房遗爱把包袱塞回她怀里,“让他们照着你的字迹抄写,一本一本抄出来,放在书坊里卖。”
李丽柔抱着包袱,有些犹豫,她从来没有管过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房遗爱看出她的犹豫,嘴角微微翘起,故意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怎么,你不会不行吧?”
李丽柔的脸瞬间涨红了,瞪着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你说谁不行呢!”她把包袱往青梧怀里一塞,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给我安排一百个人,太少了我都不屑于管!”
房遗爱看着她这副炸毛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她的发丝。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捋顺一只炸毛的小猫。
“好好好,给你安排一百个人,让他们都看看,我们家阿柔到底有多厉害。”
李丽柔被他揉着头发,心里的那点火气一下子就没了。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翘了起来。
“那当然。”
房遗爱看着她那副傲娇的小模样,心里痒痒的,他伸出手,想去捏她的脸。
此时,两道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旁边射过来。
房遗爱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转过头,就看见福伯和青梧正站在马车旁边,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个嘴角挂着姨母笑,一个眼里冒着八卦的光。
他转头的瞬间,两人默契地转过头去,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假装在欣赏风景。
福伯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嘴里念叨着:“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青梧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附和道:“是啊是啊,真不错。”
房遗爱嘴角抽了抽,他收回手,在心里骂了一句,算了,下次再捏。
李丽柔也注意到了那两道目光,脸又红了几分。
她飞快地看了房遗爱一眼,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我走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钻进车厢里,闷闷的。
房遗爱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朝她挥了挥手。
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
福伯这时收起了吃瓜的表情,对着房遗爱恭敬道:“二郎,暗卫的人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房遗爱同样收起笑脸,换上了一副略显严肃的神情,点了点头,缓步走进了房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