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柔的马车停在房府门前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她跳下车,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青梧跟在后面,差点跟不上,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放轻脚步,想要吓一跳房遗爱。
她做好一个吓唬人的姿势,然后伸手一推,“哇噢”的一声,但里面空无一人。
书案上摊着几张纸,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瞬,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难道还在睡懒觉?”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内院走。
房遗爱的卧房在院子最里面,门前种着一丛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她站在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青梧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想笑。
李丽柔的脑子里此刻正打得热闹。
白色的小人叉着腰,一脸正气:李丽柔,你不能进去!随便进人家卧室是不礼貌的,而且万一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呢?
黑色的小人斜靠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坏笑:怕什么?你们都互相表达心意了,进他卧室又没什么。
而且,她顿了顿,凑到李丽柔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你真的不想看看他的卧室吗?特别是他的身材。
之前哭湿了房遗爱的衣服的时候,她就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轮廓,但是当时光线太暗,她没有看真切。
李丽柔的脸腾地红了,那红色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
她猛地摇了摇头,嘴里小声念叨:“李丽柔,你在想些什么!”
青梧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公主这是怎么了?脸色变来变去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脸红,跟唱戏似的。
李丽柔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身,小声地对青梧说:“你在这里等着。”
青梧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分明写着“我懂”。
李丽柔的脸又红了一分,没有解释,转过身,抬手推开门,身子一侧,像一条小鱼似的滑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青梧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心里冒出个念头,公主这动作,怎么这么熟练,不会是惯犯吧?
李丽柔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房间里没有什么动静,才慢慢睁开眼睛。
但是等她看清了房间内的情景,失望,庆幸,两种情绪同时涌上来,她也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开始打量这间屋子,毕竟她也好奇,房遗爱住的地方究竟有什么不同。
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收拾得还算整齐。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放着几本书,叠得整整齐齐。
案角搁着一只白瓷小碟,碟里放着几块桂花糕,用帕子盖着,怕落了灰。
墙边立着一个衣柜,柜门关着。
妆台在最里面,很小一张,台上摆着梳子、铜镜,还有几样简单的物件,朴素得很,和这府里其他地方的精致完全不搭。
她走到妆台前,目光落在台面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木头是深褐色的,纹理细腻,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触手生温,不是普通的木材。盒盖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字——“柔”。
她的手指停在那上面,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是她的字?
她好奇地慢慢推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发带。
青色的,很普通,街边几文钱就能买到的那种。
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的,是那天走的时候,落在房府,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以为丢了,找了好几天,还难过了一阵,原来在这里。
“这个二郎。”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嘴角却弯了起来,她把发带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才放回去,轻轻合上盖子。
她又走到衣柜前,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了。
床很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一看就是侍女整理过的。
床单是素净的月白色,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人。
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是她自己,那个小人在她耳边说:坐一下,又不会怎样。
少女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铺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她坐着,不动,忽然低下头,凑近枕头,轻轻吸了一口气,轻轻地皱起眉头,又吸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趴了下去,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他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带着一丝阳光晒过的气息。
她闭着眼,把脸埋得更深了,这个味道,她闻过很多次。
房遗爱站在她身边的时候,揉她头发的时候,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
每次闻到,都觉得安心吗,现在也是一样,像是被他抱着,什么都不用怕。
少女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就想这样,一辈子不起来。
就在她沉醉其中之际,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她似乎还听到了青梧的声音,然后脚步又响起了。
很轻,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一下,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
她猛地从被子上弹起来,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