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两声怪叫,又尖又细,学的是李丽柔的语气:“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又换了腔调,粗声粗气的:“在我心里,就有——”然后是两声干呕,接着是压不住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
房遗爱和李丽柔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两人转过头,就看见青梧和福伯站在那里。
青梧双手捧着脸,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福伯挺着胸膛,努力装出深情的表情。
两人演完,对视一眼,又笑成一团。
李丽柔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房遗爱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在心里盘算开了,这两个人,挂多久合适?一天吧,差不多了。
他刚想完,青梧和福伯的笑声忽然停了,两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同时打了个寒战。
他们看向房遗爱,那张脸上挂着一个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一天。”
福伯的脸白了,他太清楚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求情。
房遗爱竖起一根手指,又加了一天。
福伯的嘴闭上了,闭得严严实实。
青梧还没反应过来,还在笑。李丽柔看着她,忽然开口:“加一个小时。”
青梧的笑脸僵在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丽柔竖起一根手指,又加了一个小时。
青梧捂住嘴,眼里满是委屈,福伯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辛苦。
房遗爱拉起李丽柔的手,转身走了。
两人走在前面,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又逛了一刻钟,日头已经沉到屋檐下面了,李丽柔该回宫了。
房遗爱派人送她回去,马车停在街口,青梧先爬上去,李丽柔站在车旁,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还来。”她说。
房遗爱点了点头。“我等你。”
李丽柔笑了,钻进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脸。马车辘辘驶远,消失在街角。
房遗爱站在原地看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转过身,看着福伯。“他没回去吧?”
福伯也收了笑,目光往街角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有,还跟着。”
房遗爱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巷,拐进一条窄弄。
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暮色四合,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等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巷里空空荡荡,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被风吹散了。
韦待价歪歪斜斜地走在路上,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脸喝得通红,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嘟嘟囔囔的,声音时高时低。
“房遗爱……什么东西……”他打了个酒嗝,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
“一个经商的废物……敢驳本公子的面子……”他又骂了几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含着一嘴烂泥。
夜风把他的骂声吹得断断续续,散在空旷的街巷里。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跟着两个人。
房遗爱走得很稳,步子不紧不慢,目光冷冷地盯在前面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上。
福伯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声音。
“把他拖到巷子里。”房遗爱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动作利落点,别让人看见。”
福伯点了点头,步子快了起来。
他几步就追上了韦待价,身影一闪,像一道影子贴了上去。
韦待价还在骂骂咧咧,嘴里的脏话刚吐出来一半,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力气大得像铁钳。
他整个人被拖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脚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鞋都蹭掉了一只。
韦待价的眼睛倏地瞪大,酒意全醒了,他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可那只手像焊在他脸上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身体被酒色掏空了,哪有力气反抗。
福伯把他往墙根一扔,还没等他爬起来,一拳砸在他嘴上。
拳头落下去的时候带着风声,“砰”的一声闷响,韦待价的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
两颗牙齿从嘴里飞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福伯蹲下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再敢多说一个字,死。”
韦待价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他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不敢出声了。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房遗爱走进来,月光照不到他脸上,只照出一个沉默的轮廓。
他在韦待价面前站定,低头看着缩在墙根的那团黑影。然后他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又快又狠。“啪”的一声脆响,在巷子里回荡。
韦待价的脑袋歪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淌得更凶了。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一巴掌,是为那些被你折磨过的女孩打的。”
韦待价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听出来了,是房遗爱。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房遗爱!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灭你房家满门!”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又尖又刺耳。
房遗爱没有理他,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太吵了。”
福伯又是一拳砸在韦待价嘴上。“砰”的又一声,又是两颗牙齿飞出去。
韦待价的嘴里满是血,舌头舔到几个空洞,疼得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呜呜地哭起来,再也不敢出声了。
房遗爱蹲下身,抓起韦待价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提起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肿得不像样,血糊了半张脸。
房遗爱看着这张脸,又抬起手。“啪”——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你对我家阿柔有非分之想。”
韦待价的脑袋耷拉下去,嘴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声,像是含着一嘴碎石头。
房遗爱没有松手,又抬起了手。“啪”——第三巴掌。“这一巴掌——”他顿了顿,“是看你长得欠揍。”
韦待价趴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嘴里漏着风,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凭什么打我?我长得怎么了?
房遗爱松开手,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烂泥一样的人。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复仇,来找我房遗爱,我等着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福伯跟在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安静下来,韦待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两滴。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爬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道歪歪斜斜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街巷里,两道身影已经融进了夜色深处,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