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前行,车厢里安静得很。
李丽柔坐在软垫上,脸上的面纱还没有摘,青色的轻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灯火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上明明灭灭。
青梧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公主,可以摘面纱了,这儿没有其他人了。”
李丽柔的手指动了动,没有动。
她想起那张脸上被房遗爱嘬过的两个地方,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还贴在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还有之前那一吻,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软软的,温温的,她的心跳又快了。
她的脸微微发热,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不要。”
正在看着窗外的青梧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李丽柔,她的目光在李丽柔脸上转了一圈。
少女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慌张,耳根微微泛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青梧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她。
李丽柔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身去,背对着青梧,把脸埋进车厢的阴影里。
青梧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李丽柔下了车,低着头,脚步又快又急,裙摆在脚边翻飞,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青梧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跟上,喊了两声“公主”,李丽柔头也不回,径直进了寝殿,门在身后关上了。
青梧站在门口,挠了挠头,喃喃道:“奇怪,公主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李丽柔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屋子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她站了一会儿,点亮了灯,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去。
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伸出手,慢慢摘下脸上的面纱。
铜镜里,那张脸白里透红,左边脸颊上有一小块红印子,右边也有一块,不深,可仔细看能看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左边那块红印,指尖触上去的时候,像是又感受到了他嘴唇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小声嘟囔道:“吸那么用力干嘛呀,都红了。”
那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羞,还有一丝甜滋滋的东西。
门忽然被推开了。
“公主,来喝……”青梧端着茶盏走进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定在李丽柔脸上,定在那两块明显的红印子上,嘴巴微微张开,眼睛越睁越大。
李丽柔猛地捂住脸,声音又急又慌:“青梧!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青梧没有出去,她把茶盏放在桌上,几步就凑到了李丽柔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
“啧啧啧,”她嘴里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感叹,“没想到房公子还是这样的人。这大红印子,啧啧啧……”
李丽柔的脸红得像要滴血,捂着脸的手更紧了。“你快出去!”
青梧怕自家公主真生气了,退后两步,端起茶盏放在梳妆台边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公主,那茶记得喝。”她顿了顿,嘴角又翘了起来,“对了,那红印子,挺好看的。”说完,门关上了。
李丽柔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嘟囔:“接下来的三天,都不能给他亲了。”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三天,好像有点久。
那种感觉,软软的,温温的,被他的嘴唇贴着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酥酥麻麻的,她很喜欢。
她咬了咬唇,声音小了些:“要不……就一天吧。”想了想,又觉得一天还是太长了。
她又开口,声音更小了:“要不……半天吧。嗯,就半天。”她忽然猛地摇头,双手拍着自己的脸颊,“李丽柔,你能不能要点脸!”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被子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可她不想停下来。
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他的脸,想起他的手,想起他的嘴唇。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些红印子上,柔柔的。
甘露殿的灯还亮着,李世民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起身往立政殿走。
夜风穿过回廊,袍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得不急,步子却大。
长孙皇后已备好了晚膳,几碟小菜,一碗汤,摆得齐齐整整。
见李世民进来,她起身迎上去,接过他解下的外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陛下来了。”
李世民点点头,在桌前坐下,长孙皇后在他对面落了座,拿起筷子给他布菜。
两人吃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豫章那丫头,今日又出宫去了。”长孙皇后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李世民夹菜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继续吃。
长孙皇后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陛下对房家那小子和豫章的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李世民嚼着菜,含糊道。
“婚事。”长孙皇后放下茶盏,“陛下打算何时下旨?”
李世民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想了想:“朕问过豫章,她说还不急。”
长孙皇后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丫头的话,陛下也信?她是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李世民没说话。
长孙皇后又道:“陛下,这么好的姻缘,耽搁久了,怕生出变数。”
她顿了顿,“臣妾听说,房相已经开始给房遗爱物色人家了。”
“那小子如今可不是从前那般了,五品官,解了蝗灾,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与豫章又是两情相悦,不如先把婚事定下来,也省得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