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哼了一声:“那小子,浑得很。”
嘴上骂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出房遗爱那张脸,整日看着没个正形,做起事来却步步落在实处。
长孙皇后见李世民还没有松口,开始继续劝导。
“陛下,说起房遗爱,”长孙皇后忽然笑了,“蝗灾的事,各地上报来的文书,是不是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
李世民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
“各地蝗灾基本已经平了,这小子出的法子,虽然荒唐了些,但确实管用。”
他顿了顿,“朕当初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满朝文武也拿不出个主意,一个毛头小子,那套方法,把天大的难题给解了。”
长孙皇后听着,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李世民那张舒展的脸,心里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她对这个未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旁边侍女端上一碗糖水,白瓷碗里盛着琥珀色的汤汁,几片雪白的梨肉浮在中间,热气袅袅。
长孙皇后接过,用小勺舀了一口,慢慢喝着。
李世民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长孙皇后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梨熬的糖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房遗爱教臣妾的法子,他说肺热咳嗽的人喝这个好,润肺止咳。”
李世民挑了挑眉。
“臣妾试了这些日子,咳疾确实轻了不少,平日也不大咳了。”她说着,又舀了一勺,慢慢喝着。
李世民看着那碗糖水,心里忽然一动——那小子,还通医理?
他想起房遗爱做过的事,经商,从政,写诗,如今连医药也沾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半晌无言。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那几个词,哪一样拿出来,都够人钻研一辈子。
那小子倒好,样样都沾,样样都成。
念罢,他忽然坐直了身子,一拍桌子:“好!就依皇后的,明日朕便赐婚!”
长孙皇后吓了一跳,轻轻地拍了一下李世民,随即笑了,她这颗心总算放下了几分。
翌日,太极殿。
朝会刚开,气氛就不太对,王珪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朗朗:“陛下,臣要参长孙无忌一本。”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珪身上,又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王珪继续道:“长孙无忌指使他人,纵火烧毁梁家粮仓,致使梁家数代积蓄毁于一旦。”
“梁家乃京城商户之翘楚,此事若不了了之,臣恐天下商贾寒心。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严惩幕后之人!”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几个与王珪交好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此事若不查清,朝廷威信何在?”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那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长孙无忌出列,不慌不忙,朝李世民拱了拱手。
“陛下,臣没有做过此事。”他转过身,看着王珪,声音不高不低,“王大人,你说臣纵火,可有证据?”
王珪面色不变:“长孙家与梁家往来密切,生意上多有交集,此事人尽皆知。”
“梁家粮仓被烧,最大的受益者便是长孙家。这难道不是证据?”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王大人,人尽皆知——这就是你的证据?”
王珪面色微变,转向李世民,躬身道:“陛下,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为梁家找出幕后真凶。”
长孙无忌也朝李世民拱了拱手:“臣也恳请陛下彻查,还臣一个清白。”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念头——房遗爱。不会又是那小子吧?他越想越觉得是。
烧粮仓这种事,那小子干得出来,可他没有证据,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句。
李世民靠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王珪,长孙无忌,还有那些附和的人,看热闹的人,躲闪的人。
“大理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大理寺卿崔仁师出列,躬身道:“臣在。”
“朕命你三日内查清此案。”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查出幕后之人,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惩。”
崔仁师心头一凛,低头道:“臣遵旨。”
殿内安静下来后,李世民的目光从崔仁师身上移开,在殿内扫了一圈。
落在房玄龄身上的时候,停住了。
房玄龄正站在文官班列里,乐滋滋地看着戏。
太子和魏王斗,长孙家和王家斗,哪边输哪边赢,都跟他没关系。
他正看得起劲,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凉飕飕的。
等到他抬起头,正对上李世民的眼睛。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不是好事。
李世民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房遗爱,才具出众,献策解蝗灾,功在社稷。豫章公主,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二人年貌相当,朕心甚悦。”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今特赐婚,以成佳偶,择吉日大婚,钦此。”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房玄龄跪下去,额头贴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感慨:“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他直起身,心里五味杂陈。
他早就看出那小子和公主不一般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希望那小子娶了公主之后,能收敛一些吧。
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松了口气。
房家的权势摆在那里,赐婚是迟早的事。
可之前宫里的传言,不是说要赐婚高阳公主吗?怎么变成豫章了?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李世民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来。
长孙无忌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太极殿飞出去,飞过大街小巷,飞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只是笑了笑。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已经编好了词,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街边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说房遗爱配不上公主,有人说公主配不上房遗爱,更多的人只是觉得热闹。
现在房遗爱因为蝗灾一事,在百姓中也是有了些许威望。
可以说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他们更好奇的是,双方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