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太快,快到李丽柔还没从昨夜的辗转反侧中完全醒来。
她正坐在妆台前梳理头发,铜镜里映出一张还带着几分惺忪的脸,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着,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公主!公主!”青梧的声音从老远就传了过来,又尖又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李丽柔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门口,青梧跑得飞快,裙摆在脚边翻飞,几步就冲进了寝殿。
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李丽柔放下梳子,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青梧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喘了两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可那笑意藏都藏不住:“公主,陛下……陛下给您和房公子赐婚了!”
梳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丽柔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剩下青梧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赐婚了,赐婚了。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轻得像一片叶子,“再说一遍。”
青梧笑着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陛下将您许配给房公子了。”
李丽柔双手捂住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地涌上来,山洞里他捂住她的嘴,把她护在身下。
房府里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哄她。
他给她讲故事,给她做饭,给她买糖葫芦。
他站在夕阳下,笑着说“阿柔,我喜欢你”。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她以为这些画面会一直藏在心里,藏很久很久,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现在,它们全都可以摊在阳光下了。
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过手背。她哭了,可嘴角却是弯的。
青梧的眼眶也红了。她看着自家公主这副模样,心里酸酸的,又甜甜的。
她递上一方手帕,李丽柔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快,备车,去房府。”
青梧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李丽柔坐在妆台前,目光落在桌面那根簪子上。
红豆簪,她昨天买的那根,老婆婆说这叫相思,她拿起来,对着铜镜,慢慢插进发髻里。
“相思......”
房遗爱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袍,袖子挽到小臂,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推一团看不见的棉花。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福伯站在旁边,也跟着学,手忙脚乱的,动作生硬得像只笨拙的熊。
他偷眼瞄着房遗爱,心里暗暗称奇。
二郎这套动作,看着慢吞吞的,可一招一式之间,自有一股章法,开合有度,刚柔相济,隐隐有阴阳流转的意蕴。
他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二郎什么时候创出这么一套东西来的?
“二弟!二弟!”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
房遗爱收了势,转过头,就看见房遗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挂着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步子又快又急,袍角在身后翻飞。
“大哥?怎么了?”房遗爱擦了擦手,迎上去。
房遗直走到他面前,一把拍在他肩上,力气大得房遗爱一个趔趄。
“陛下给你和豫章公主赐婚了!”他的声音又高又亮,笑得合不拢嘴。
他也是打心眼里为他这个弟弟高兴,即便是他从商,但血浓于水,况且,现在房遗爱还是解决蝗灾的大工程。
房遗爱瞪大了眼睛,他没有笑,没有跳,没有像房遗直想象的那样兴奋。
反而他是抱住头,在原地转了两圈,上蹿下跳的,嘴里骂骂咧咧,语速太快,让人听不真切。
他在心里把李世民骂了八百遍,你个老登!谁让你赐婚了!我自己有打算!
我都想好了!我要自己跟她求婚!计划了那么久!全让你给我搅了!
房遗直和福伯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对视一眼,都笑了。
在他们眼里,这小子就是高兴疯了。
就在这时,“二郎。”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甜意,几分羞涩。
房遗爱停下脚步,转过头。
李丽柔站在月洞门下,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发髻上斜斜插着那根红豆簪。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脸照得白里透红,眼眶周围还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少女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房遗爱走了过去,李丽柔忽然朝他跑过来,裙摆在脚边飞扬,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她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脸埋进他的胸口。
房遗爱愣住了,整个人像块木头,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李丽柔抬起头,下巴抵着房遗爱的胸膛,眼眶微红,泪痕还没干,可她的笑容比阳光还亮。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轻轻的,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二郎,我要嫁给你了。”
房遗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这个少,她的眼睛里有光,有他,有整个世界。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未来的房夫人,你准备好跟我过一辈子了吗?”
“不要。”李丽柔这个答案让房遗爱一愣,正当他想问原因之时,只听李丽柔接着说道:
“我已经准备好跟你过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了。”
房遗爱闻言,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抱着她的腰更紧了。
“好,那就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