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前行,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房遗爱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李丽柔。
小丫头从上车起就绷着脸,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他感觉自己今天才第一天认识这个丫头,几句话把高阳堵得说不出话,拉着他就走,头都不回。
就在这时,李丽柔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凶巴巴的,像两把小刀子。
“说,”她的声音又脆又响,“你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发生了什么?全部告诉我,要是敢隐瞒......”
她举起秀气的小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那意思,不言而喻。
房遗爱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好笑,可他忍住了,怕挨打。
他张了张嘴,憋出一个字:“好。”
他把祭祀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高阳怎么出现在祭坛后面,怎么叫住他,怎么念那两句诗,怎么凑近他,怎么说什么“你跑不掉的”。
一句没漏,一句没添,说得干干脆脆。
说完,他看着李丽柔,等着她的反应。
李丽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没有说谎吧?”她的声音轻了些,还是带着几分审视。
房遗爱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我房遗爱要是说了半句假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
话没说完,一只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凉凉的,软软的。
李丽柔飞快地朝四周看了看,帘子掀开一角,外面卖菜的吆喝声、小孩的追逐声、远处的犬吠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没有人注意他们。
她松了口气,松开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像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下次不能这么说。”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相信你。”
房遗爱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眼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担忧。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弯了。
李丽柔被他笑得有些恼,又拍了他一下,“笑什么?”
房遗爱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捧住她的小脸,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
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家阿柔怎么这么可爱啊。”
李丽柔的脸红了,从脸颊开始烧,烧到耳根,烧到脖子。
她抬手拍开他的手,别过脸去,嘴硬道:“谁是你家阿柔了。”
房遗爱没有管她,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李丽柔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坏笑着开口:
“怎么,现在不是我家的了?那我可要找其他人咯……比如门口卖豆腐的老王?”
李丽柔的脸更红了,可那害羞只维持了一瞬,就变成了凶巴巴的警告。
她伸出手,掐住他腰间的软肉,没有用力,只是捏着,声音却冷飕飕的:“你敢?”
房遗爱连忙举手投降:“不敢不敢。”
李丽柔松开手,正色道:“以后不许你接触其他女生。不管去哪里,都要把我带在身边。特别是——”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高阳。你们绝对不能单独在一起。”
房遗爱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好好,”他的声音带着笑,“我绝对不会跟那个女人单独在一起,可以了吧?”
李丽柔哼了两声,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满意,几分傲娇。
她搂住他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车厢里安静下来,外面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远了,只剩下车轮一下一下,像在给这个午后打拍子。
李丽柔忽然动了动,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低头去摸自己的裙摆。房遗爱看着她:“怎么了?”
“皱了。”她扯了扯衣角,眉头皱着,“刚才跑得太急,压出褶子了。”
房遗爱伸手帮她抻了抻,没抻平,反而弄得更乱,李丽柔拍开他的手:“笨。”
她自己低头整理,手指在布料上捋来捋去,嘴里念叨着:“这件我最喜欢的……都怪你,拉着我跑什么。”
“不跑等着挨打?”房遗爱说。
“谁打你?”李丽柔头也不抬,“我打得过她吗?”
房遗爱笑了一声,没说话。李丽柔整理完裙摆,抬头瞪他:“笑什么?”
“笑你。”他说,“刚才那么凶,现在心疼裙子。”
李丽柔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嘴角弯着,眼睛还瞪着:“裙子比你重要。”
“真的?”
“假的。”她说完,又把脑袋靠回他肩膀上,声音低了下去,“但你再惹我,就真没裙子重要了。”
房遗爱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蹭过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还有点湿,带着皂角的清香。
过了一会儿,李丽柔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像怕被人听见:“二郎,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她顿了顿,“你害怕吗?”
房遗爱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袖子上画圈圈。
他笑了,声音很轻:“我不怕啊,因为我知道,你是在乎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李丽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敷衍,只有一片清澈的温柔。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二郎,你真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房遗爱愣了一下,耳朵根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马车继续前行,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