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柔爱书坊的门板就已经卸了下来。
李丽柔站在书坊正厅中央,青色衣裙,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手里抱着一摞书,指挥着小吏们搬这搬那,“那边的书往左移两尺,对,就是那里。”
“这边的架子再擦一遍,灰还没擦干净呢。”“那盆花搬到门口去,摆在右边,别挡着路。”
她声音清脆,语速又快,像一串珠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小吏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谁也不敢偷懒。
房遗爱踏进书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那道忙碌的身影上,将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正踮着脚尖,把最上面那排架子上的书往里推了推,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薄灰,她浑然不觉。
书架上整整齐齐,一排排书脊朝外,高低错落,疏密有致。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丫头,比他想象的要能干得多。
李丽柔转过身,看见房遗爱,眼睛一亮,小跑过来,裙摆在脚边翻飞。
“二郎,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房遗爱伸出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不用了,”他笑着说,“准备好收钱就行了。”
李丽柔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一个时辰后。
柔爱书坊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红布还遮着招牌,风吹过来,布角轻轻扬起又落下,像是在跟人招手。
有人路过,停下来张望;有人特意绕过来,想看看这家传了很久的书坊到底是什么模样。
人群越聚越多,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
“听说这家书坊是房家的产业。”“房家?宰相那个房家?”
“可不是嘛,听说东家就是房家那位二公子。”
“房遗爱?那个以前被人叫废物的?”“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五品官了。”
更多的人在议论话本的事。“话本有什么好看的?唬人的东西,浪费钱还浪费时间。”
“就是,有那功夫不如多读读圣贤书。”
“听说还有免费茶水?不会是骗人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进去。”
李丽柔站在门内,隔着半掩的门板听着外面的议论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房遗爱的袖子。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担忧。
房遗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说:别急,交给我。
李丽柔的心慢慢放下来了。
一个小吏从门后走出去,清了清嗓子,声音又亮又脆:“柔爱书坊今日开业,诸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书坊内所有话本免费阅读,还有免费茶水供应!看不看不要紧,进来坐坐喝杯茶也是好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免费看书?还有免费茶水?”
“真的假的?哪有这种好事?”
“不会是骗人的吧?进去看看又不要钱。”
“走,进去看看。”
第一个人迈进了门槛,第二个人跟上了,第三个。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去,门板被挤得吱呀作响。
那些原本对话本不屑一顾的人,也被这股人潮推着走了进去。
踏进书坊的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混着木头的清香,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光线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柔柔的,不刺眼,将整间书坊照得通透明亮。
书架是深棕色的,纹理细腻,打磨得光滑,摸上去温润如玉。
书架的间距很宽,两个人并肩走过都不会觉得挤。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淡墨轻染,意境悠远,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
书坊分成了几个区域。进门左手边是一排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话本,按类别摆放,旁边挂着木牌,写着“传奇”“志怪”“世情”等字样。
右手边是一片开阔的公共阅读区,桌椅都是定制的,椅背微微后仰,坐着看书不累。
再往里走,是一间一间的小包厢,用雕花木隔断隔开,私密安静,适合不想被打扰的客人。
最里面是会员区,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会员专区,非请勿入”。
有人在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翻开。
那是《西游记》第一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封面上画着一只猴子,手持金箍棒,脚踏筋斗云。
他看了几页,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手指捏着书页,忘了翻。“妙啊……”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旁边的人听见了,凑过来看,也看了几页,也挪不开眼睛了。
更多的人围过来,一本《西游记》在几双手之间传阅,翻得飞快,有人等不及了,自己去找第二卷,第三卷。
书架前人头攒动,手指在书脊上滑动,抽出来,翻几页,又放回去,又抽出来。
公共阅读区很快就坐满了人。
有人捧着书,看得入神,面前的茶水凉了都没发觉。
有人看到精彩处,拍了一下桌子,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连忙捂嘴。
有人看完了第一卷,意犹未尽,跑去找第二卷,发现第二卷被人借走了,急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