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脸黑了,抓了椅子扶手的手紧了一些。
长孙皇后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这么冲。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可那眼神,像是要把房遗爱生吞了。
“你父亲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房遗爱挑了挑眉。这话他听得多了,早就不痛不痒。
可这人凭什么说他?
他抬眼看向李世民,目光坦然,语气却开始不客气起来。
“废物?”他笑了笑,“您这么关心我父亲,是跟他有多深的交情?还是说,您其实就是看不惯我这种活法,非得按您的标准来?”
“我父亲都没这样说我,您有什么资格。”
李世民气得胡子都抖了。
“你——”
“我什么?”房遗爱打断他,“您来探望,晚辈感激,可您一上来就指手画脚,说我不该跑,说我游手好闲,说我废物,您凭什么?”
李世民霍然站起,整张脸黑如锅底,额头青筋感觉都要爆了般。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怼,此刻的他恨不得将房遗爱碎尸万段。
长孙皇后连忙拉住他:“二郎,消消气。”
房遗爱却不怕,反而往前站了一步,头扬高了些。
两人本就相当的身高此刻房遗爱却是高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世民。
“怎么?想打我?”他仰着头,看着这个气势惊人的中年男人,“您来我府上,骂我是废物,还想动手?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法律了?”
李世民被他气得脸都青了,袖子下的拳头握紧了几分。
这小子,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
可他偏偏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是在挑刺。
周围的人却是有些目瞪口呆,他们就没有见过这么勇的人,敢当面怼李世民,骂得比魏征还厉害。
但是他们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不管见到多好笑的事情都不会笑,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李二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把火气压下去,冷冷道:
“好,好得很。某今日算是见识了,房玄龄的儿子,果然有出息。”
房遗爱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承蒙夸奖。”
李世民:“……”
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这小子。
这边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半个府邸。
下人们远远地围了一圈,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那谁啊?怎么跟二郎吵起来了?”
“不知道啊,说是老爷的旧友……”
“老爷的旧友?怎么看着像来寻仇的?”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人群中,一个丫鬟忽然惊呼一声:“哎呀,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上次的事传开了,所以,房府内的小人也都知道自家公子捡来的姑娘竟是豫章公主,于是对她更为尊敬了。
众人回头,就看见一道青色的俏丽身影从后院冲出来,小脸气鼓鼓的,气势汹汹地直奔前厅而去。
李丽柔刚洗漱完,正想去院子里晒太阳,就听见前厅传来争吵声。
她竖起耳朵一听,是房遗爱的声音!有人在欺负他!
李丽柔顿时急了,提着裙摆就往前冲,没有丝毫公主的架子。
她的登徒子,只有她能欺负!
谁敢欺负他,她跟谁急!
她冲进前厅,一边跑一边喊:“谁敢欺负——”
话音戛然而止,李丽柔愣在原地。
厅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房遗爱,头发乱糟糟的,正叉着腰,一副刚跟人干完架的模样。
另外两个,一个玄色常服的中年男人,正黑着脸瞪着她,一个端庄秀丽的女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李丽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李世民也愣住了,长孙皇后也愣住了。
一家三口,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说不出话。
良久,李丽柔红着脸,红润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呼唤:
“父皇……母后……”
房遗爱的眼睛倏地瞪大,宛如被一道惊雷劈中,雷得外焦里嫩。
父皇?母后?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两个人,又猛地转回来看向李丽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两个人,是皇帝和皇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他刚才怼的那个人——是皇帝?
房遗爱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全完了。
他怼了皇帝。
当着皇帝的面,骂他“您是我爹”“您凭什么”“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房遗爱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桌子,强行稳住身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他爹来了都救不了他啊。
厅里一片死寂。
下人们早已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刚才跟他顶嘴顶得飞起的少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长孙皇后看看女儿,又看看房遗爱,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李丽柔站在门口,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谁敢欺负——”
她说了一半。
她想说“谁敢欺负我的登徒子”。
幸好没说出口。
李丽柔垂下眼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良久,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豫章,过来。”
李丽柔乖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只做错事的小猫。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复杂,然后,他转头看向房遗爱。
房遗爱被那目光一扫,只觉得脊背发凉。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开口:
“房遗爱。”
“草、草民在。”
“你方才说,某凭什么管你?”
房遗爱:“……”
他想死,毁灭吧。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现在,你知道某凭什么了吗?”
房遗爱扑通一声跪下。
“草民有眼无珠,冲撞圣驾,罪该万死!”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笑。
刚才跟他顶嘴的时候,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哪去了?
他还是喜欢房遗爱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长孙皇后在一旁轻声道:“陛下,先坐下说话吧。”
李世民点点头,重新落座。
房遗爱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心中盘算着自己要被怎么安排。
李丽柔站在一旁,看看父皇,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房遗爱,心里急得不行,却不敢开口。
厅里又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比方才更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