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不逼你了。”她拉着妹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柔儿,你可得想好了——你可是公主,喜欢一个人,没那么容易。”
李丽柔抬起头,看着她。
李丽质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
“父皇那边,还有母后那边,你怎么说?房家那边,你怎么说?朝堂上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李丽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丽质看着她,叹了口气。
“柔儿,我不是要泼你冷水,我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我只是怕你受伤。”
李丽柔低下头,沉默了。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一声一声的。
良久,李丽柔轻声问:“姐姐,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李丽质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没有。”
李丽柔抬起头,看着她。
李丽质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也带着几分无奈。
“可是柔儿,我们是公主。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喜欢一个人,可以,想和他在一起,也可以,可最后能不能真的在一起,要看父皇,看母后,看朝堂,看天下人的眼睛。”
她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
“所以啊,你喜欢那个房遗爱,姐姐支持你,但你要做好准备,这条路,不会好走。”
李丽柔望着她,眼眶又红了。
可她这次没有哭。
她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青色发带,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姐姐。”
李丽质走过去,再次抱住她。
“乖,有什么委屈,随时来找姐姐。”
李丽柔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丽柔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你说……他会不会忘了我?”
李丽质愣了一下。
“毕竟半年见不到……”李丽柔小声嘟囔,眼里带着几分忐忑,“他那个人,懒得很,说不定过几天就把我忘了……”
李丽质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这丫头,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
李丽柔撇撇嘴:“他那个人,除了懒就是馋,能记住什么……”
“那你有什么东西留给他了吗?”
李丽柔一愣:“没有啊。”
李丽质无奈地摇摇头。
“傻丫头。你留些东西给他,他看见就能想起你,现在他没有东西,他拿什么想?”
李丽柔愣住了。
对哦,她怎么就没想到?
李丽柔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李丽质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
“行了行了,别拍了,本来就傻,再拍更傻了。”
“姐姐!”
姐妹俩笑闹起来,殿内的沉闷终于被驱散了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远处的宫墙,依旧高耸,可那墙里面,有一颗心,正在悄悄发芽。
不久后,房府。
房遗爱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放在眼前对着光看,阳光穿过大树,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斑驳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日光暖暖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可刚迷糊过去,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二郎!二郎!”
福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房遗爱睁开眼,心里咯噔一下。
“又怎么了?”
福伯喘着气,手指着门外:“宫、宫里来人了!传旨的!”
房遗爱一愣,噌地站起来。
传旨?他做什么了?
来不及多想,他整了整衣袍,快步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一名内侍正端着圣旨,笑眯眯地看着他。
房遗爱跪下去,内侍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响彻前厅:
“敕:房玄龄次子遗爱,才具可嘉,着即入国子监进学,磨炼心性,以待后用。钦此。”
房遗爱愣在原地。
什么玩意儿?
才华可嘉?他?
那个李二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可圣旨在上,他不能不接。
“……草民领旨,谢陛下隆恩。”
他双手接过圣旨,脸上还得挤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内侍笑眯眯地看着他:“房二公子,恭喜啊,国子监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咱家听说,陛下对您可是另眼相看呢。”
房遗爱扯了扯嘴角:“……多谢公公。”
送走内侍,他捧着那道圣旨,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福伯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二郎,这……这是好事吧?”
房遗爱低头看着手里的黄绫,忽然骂了一句:
“好个屁!”
他把圣旨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摇椅上一瘫,望着天,满脸的生无可恋。
“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想躺平,就想晒晒太阳,就想……就想……”
他说不下去了。
福伯在一旁看着,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房遗爱偏头一看,就看见他爹房玄龄大步走进来,袍角翻飞,脸色复杂。
“圣旨接到了?”
房遗爱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房玄龄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为父也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朝堂上那么多大臣,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房遗爱坐起身,看着他爹。
“爹,您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房玄龄摇了摇头。
“看不透。”他顿了顿,“也许是真看中了你的才学,想培养;也许是……想把你放在眼皮底下,方便盯着。”
房遗爱苦笑:“那我这是福是祸?”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是福是祸,不在陛下,在你。”
房遗爱一愣。
房玄龄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来之则安之,国子监虽不比家里自在,但也不是龙潭虎穴,你去了之后,少说话,多看书,别惹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老想着躺平。陛下既然点了你的名,你再躺,就是打他的脸。”
房遗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房玄龄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为父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琢磨吧。”
“还有,长孙无忌已经被架空了,但是你还是要小心些。”
说完,他转身离去。
房遗爱望着他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重新往摇椅上一瘫。
“少说话,多看书,别惹事……”
他喃喃重复着,望着天,眼里满是绝望。
他只想躺平啊,只想晒晒太阳,种种菜,偶尔去醉仙楼看看热闹,数数银子。
他不想去什么国子监,不想看那些之乎者也,不想跟那些世家子弟虚与委蛇。
可现在能怎么办?那是皇帝下的旨,他敢违抗吗?
不敢。
房遗爱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去就去吧……”他喃喃道,可那语气,比赴死还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