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回廊,走过竹林,一间一间教室地往里看。
魏征的目光从每一个学生脸上扫过,可看到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小子,到底在哪儿?
与此同时,太学某间教室内。
房遗爱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昨晚写那封信写到半夜,今早又被福伯从被窝里拽出来,困得要死,反正这课他也听不懂,不如睡觉。
程处亮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台上的夫子正在讲《论语》,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房遗爱,忍不住羡慕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真能睡……”
前排,长孙冲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捧着书卷,目不斜视。
可他的余光,却时不时往后瞟一眼,那目光落在房遗爱身上,复杂难辨。
他昨日让人去查了房遗爱,可查来查去,都是那些众所周知的“废物”事迹,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整日与商贾为伍。
没有半点可疑之处,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难道是自己还有些东西查不到?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继续看书,可那眉头依然皱着。
窗外,魏征和郑大儒已经走到了这间教室附近。
魏征的目光透过窗棂往里扫了一眼。
忽然,他愣住了。
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身影,那头型,那侧脸,是他!
魏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凑近了仔细看。
那张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可就是那半边,他也不会认错。
剑眉,高鼻,轮廓分明的侧脸——正是昨日湖心亭里的那个少年!
魏征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找到了!
郑大儒跟上来,顺着他的目光往里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这……”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魏大人,您找的……就是他?”
魏征点点头,目光还落在房遗爱身上。
郑大儒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忍不住道:“魏大人,您可知此人是谁?”
魏征这才转过头,看着他:“谁?”
“房遗爱。”郑大儒吐出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房玄龄家的那个废物。”
魏征愣住了。
房遗爱?房玄龄的儿子?那个京城闻名的……废物?
郑大儒见他这副表情,以为他不信,连忙道:“魏大人,您可别被他那张脸骗了,此人昨日第一天来上课,就在课堂上交头接耳,顶撞师长,还把老夫气得……”
他顿了顿,想起昨天的事,脸上还带着几分愤愤。
“还有您看,现在大家都在听课,他倒好,趴着睡觉!这等行径,也配进国子监?”
魏征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那少年,是房遗爱?那个废物?可他说出的那个法子……
魏征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名声,那个法子是真的,这就够了。
他抬脚走进教室,教室里,夫子正在讲课,忽然看见有人走进来,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连忙躬身行礼。
“魏大人?”
学生们齐刷刷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魏征!”
“魏征魏大人?”
“他怎么来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程处亮也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魏征,他爹程咬金经常提起这人,说什么“那个魏老头,嘴皮子厉害得很,连陛下都让他三分”。
他正纳闷魏征怎么来了,忽然看见魏征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
走到房遗爱的桌前,停下,程处亮愣住了。
房遗爱还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知。
魏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醒醒。”
房遗爱动了动,没醒,魏征又拍了拍。
“醒醒。”
房遗爱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愣住了。
这老头……有点眼熟。
在哪见过来着?
魏征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不认识了?”
房遗爱终于反应过来——湖心亭那个老头!
他连忙坐直身子,擦了擦嘴角,干笑道:“原来是老先生……请问有何贵干啊?”
魏征点点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房遗爱?”
房遗爱眨眨眼,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怎么知道他名字?
“是……是我,大人有何吩咐?”
魏征没有多说,只是道:“收拾一下,跟老夫走。”
房遗爱一愣:“去哪儿?”
“进宫。”魏征吐出两个字,“陛下要见你。”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房遗爱愣住了,进宫?陛下要见他?那个李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来。
程处亮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
“进、进宫?”他结结巴巴道,“魏大人,您说的是进宫?”
魏征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房遗爱。
房遗爱终于回过神来,虽然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着周围人的神情,想必身份不低,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他知道,这由不得他。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魏征拱了拱手。
“学生遵命。”
魏征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房遗爱跟在他身后,经过程处亮身边时,程处亮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小子……什么情况?”
房遗爱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程处亮松开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窃窃私语声才轰然炸开。
“房遗爱?那个废物?”
“魏征亲自来找他?还带他进宫?”
“陛下要见他?凭什么?”
“就凭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废物?”
程处亮坐在座位上,嘴巴还没合上,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房遗爱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能得陛下亲自召见?
他想起昨天那封信,想起那个气质不凡的丫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小瞧了那个整天吊儿郎当的家伙。
前排,长孙冲端坐着,面色平静。
可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卷,指节发白。
魏征,进宫,陛下召见。
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钉进他心里。
他看着房遗爱空了的座位,目光幽深。
那个废物……到底藏着什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
房遗爱走了。
可这一走,整个国子监,都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