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朕问你,你明明有如此才华,为何甘心做一个废物?”
房遗爱眨了眨眼。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道:“懒。”
李世民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房遗爱会说出这个答案。
“懒?”
“对,懒。”房遗爱点点头,“陛下,草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躺躺,晒晒太阳,种种菜,偶尔写写诗,读书做官什么的,太累了,不适合草民。”
房遗爱当然不能说自己其实根本就没什么文采,只不过是会背两首诗而已。
李世民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带着痞气的眼睛,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方才那个侃侃而谈、据理力争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良久,李世民换了个话题,缓缓开口。
“这些事先放一放,蝗灾之事,你立了大功。”他顿了顿,“这么大的功劳,朕若不赏,倒显得朕小气了。”
房遗爱眨了眨眼,等着下文。
“朕会给你安排一个官职。”李世民说,“至于具体是什么,回头再说。”
房遗爱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想当官,可对上李世民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世民继续说:“除此之外,朕允许你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朕可以答应你。”
房遗爱眼睛一亮,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坏水。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想干什么?
房遗爱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陛下,草民确实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李世民警惕地看着他:“说。”
“草民想带豫章公主出宫玩三天。”
李世民僵住了,随即,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
“不行!”
房遗爱眨眨眼无辜的眼睛,没有气馁,他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李世民,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质疑,几分“您刚才不是说允许我提要求吗”的意味。
李世民被他看得老脸一红,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确实说了“允许你提一个要求”。
可这小子,提的这是什么要求?
带他女儿出宫玩三天?还三天?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他干咳一声,板着脸道:“出宫不行,朕可以允许你在皇宫里陪豫章三天。”
房遗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多谢陛下。”他拱了拱手,语气那叫一个诚恳,“陛下果然言而有信,草民佩服。”
李世民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
这小子,根本就没指望能带豫章出宫,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能在宫里陪她三天”。
他只是故意提一个李世民不可能答应的要求,然后等李世民退一步,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李世民的脸黑了,他瞪着房遗爱,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
房遗爱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陛下,您可是天子,说出去的话,总不能反悔吧?
李世民被他看得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最后,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房遗爱,朕警告你,你要是敢欺负豫章,朕饶不了你。”
房遗爱笑着点头:“陛下放心,草民哪敢啊。”
那语气,那笑容,分明就是“我敢得很”。
李世民气得胡子都抖了,可他确实不能反悔,他可是九五之尊。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滚滚!”
房遗爱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李世民笑了笑。
“陛下,草民告退。”
说完,他推门而出,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殿门在身后关上。
魏征已经离开,房遗爱站在廊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老狐狸……”
然后他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三天,能在宫里陪那丫头三天。
自从李丽柔写了那封信后,房遗爱就有了这个想法,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助他一臂之力。
他想着李丽柔看到自己时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他大步往外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殿内,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烛火摇曳,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今日召房遗爱进宫,明面上是为了蝗灾之事,可真正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房家,太强了。
房玄龄是宰辅,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房遗爱虽然顶着废物的名声,可暗地里,却掌控着长安城七成的酒楼生意——那是多少钱?那是多少人脉?
有钱,有权。
这样的人家,他不得不防。
他需要知道房遗爱到底是什么人,需要知道他做这些事到底想干什么,需要知道房家……又没有异心。
所以他才布下这场局,用威压,用质问,用帝王的威严,去撕开那张伪装的面具,去看清面具下的那张脸。
现在,他看清了,那小子,确实一肚子坏水,满嘴胡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可那双眼睛,清澈,那些话,虽然有水分,可底色是真的。
他不是那种人。
李世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可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又僵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
那小子,要在宫里陪他女儿三天。
三天。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
他喃喃道。
可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怒意。
反而像是一个老丈人,看着那个要拱自家白菜的猪,无可奈何地认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