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张清秀的脸从门后探出来,正是青梧。
她抬头看向来人,准备开口询问,可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阳光从身后洒落,在那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一袭月白锦袍,衬得身形修长如玉。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青梧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人……好生俊美,但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她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房遗爱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认识了?上次你还给我送过信呢。”
声音一出,青梧浑身一震,这声音……
她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人,那双带着痞气的眼睛,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房……房公子?!”
青梧的声音都变了调。
房遗爱笑着点点头。
青梧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真的是房公子?
那个整天穿着旧袍子,头发随便一扎的房公子?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没错,是他。
可这模样……
青梧的脸微微一红,连忙侧身让开。
“公、公子快请进!奴婢这就去禀报公主!”
虽然她不知道房遗爱为什么能找到这里,但她知道,要是自家公主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很开心的。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进去,连门都忘了关。
房遗爱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跨进门槛,院子里别有洞天。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旁种满了各色花草,此时正值初秋,菊花正盛,金黄雪白,簇拥在一起,微风拂过,轻轻摇曳。
几株桂树立在墙角,金桂飘香,甜而不腻,混着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小径尽头,是一座精巧的殿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窗棂上糊着绫绡,透出柔和的灯光,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房遗爱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着,嘴角一直噙着笑。
这丫头,就住在这儿啊。
寝殿内,李丽柔正坐在书案前,低头看着书籍。
虽然她是女子,但是她对这些文学之类的东西也是很感兴趣的,皇室也很好地提供了这个环境。
但在她看书的旁边却是放着一封信,信纸的边缘已经有些卷起来了,显然是被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她看得入神,偶尔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籍上的字迹,又时而看看放在旁边的那封信,嘴角弯弯。
忽然,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李丽柔吓了一跳,整个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旁边的信被她的手划落在地,她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手忙脚乱间,袖子又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哎呀——”
茶盏倒在桌上,茶水漫开,浸湿了她刚捡起的信纸一角。
李丽柔看着那片洇开的茶渍,心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她连忙把信纸拎起来,用袖子轻轻擦拭,一边擦一边抬起头,正要开口埋怨。
“青梧你怎么总是这么慌慌张张的......”
可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青梧站在门口,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可那双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公、公主!”
李丽柔皱起眉头:“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青梧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房、房公子来了!就在门口!”
李丽柔的手一抖,那封被茶水浸湿的信差点又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青梧,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
“房公子!房遗爱公子!”青梧几乎是喊出来的,“就在咱们寝殿门口!穿着一身白袍,俊得不得了!奴婢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李丽柔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静止了般。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快得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你别开玩笑……”
青梧急了,跺着脚道:“公主,奴婢没有在开玩笑,真的是房公子!就在门口站着呢!”
李丽柔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怀疑,可那怀疑底下,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青梧平常很爱跟她开玩笑。
可这事……
青梧见她还不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公主,奴婢发誓,真的是房公子!他穿着一身白袍,比画上的人还好看!奴婢第一眼都没认出来,是他开口说话奴婢才听出来的!他就在门口,您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李丽柔的心跳跳的更快了,就连身子都微微颤抖。
青梧不会开两次这种玩笑。
那……真的是他?他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被茶水浸湿的信,那些熟悉的字迹,以及写了无数遍的“登徒子”。
信中的那些字,她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那些字,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都不重要了。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李丽柔猛地抬起头,信纸从指尖滑落,下意识想捡,脚步却已率先迈了出去。
她跑得飞快,裙摆在身后扬起,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她跑过书案,跑过屏风,跑过那道她每天进出的门。
什么公主仪态,什么端庄优雅,什么“女孩子要矜持”——此刻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一点见到他!
李丽柔冲到门口,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向院子中。
院子里,那道身影就站在桂花树下。
月白色的锦袍,墨玉般的发髻,修长的身形,微微上扬的嘴角。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斑驳陆离,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风轻轻吹过,吹落几朵桂花,金色的花瓣飘落在他肩头,又轻轻滑落。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眼神清澈明亮。
李丽柔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还提着裙摆,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头发跑得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也顾不上去理。
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一动不动,这是她日思夜想的画面。
多少个夜晚,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想着他懒洋洋晒太阳的样子,想着他笑嘻嘻叫她“小丫头”的样子,想着他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哄她的样子。
她曾无数次幻想,如果能再见到他,她要说什么。
要说“你怎么才来”?
要说“我想你了”?
要说“你这个登徒子”?
可现在他真的站在她面前,她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那么无力。
他就这样出现了,真的出现了,恍如一梦。
李丽柔的眼眶渐渐红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惊喜,激动,委屈,思念,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恍惚。
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玉雕的像。
房遗爱也同样在看着她,心中也颇不平静。
房遗爱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阿柔。”
轻轻的两个字,像是羽毛落在心尖上。
李丽柔的眼泪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瞬间涌了出来。
她咬着唇,拼命忍着,可眼泪不听使唤,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她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凶。
下一瞬,她变成了一个小泪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她越忍,哭得越凶。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应该高兴的,明明应该笑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像是把这些天的思念,把这些天的委屈,把这些天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哭出来。
房遗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看着她这一副破碎的模样,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心中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伸出了手,轻轻地帮她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此刻他的语气不再是之前两人吵闹般的痞气,而是放柔了些。
“哭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我这不是来了吗?”
李丽柔闻言,抬自己的小脑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她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她只能哭,房遗爱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任由她哭。
风轻轻吹过,吹落了树上的桂花,洒了两人一身。
金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他的肩头,落在他们之间的那一小片空地上。
远处,青梧躲在门后,偷偷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公主……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