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房遗爱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
刀起刀落，干净利落，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无比，萝卜片薄得能透光，葱段切得长短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他的手指修长，握着刀柄的姿势熟练而从容，仿佛不是在做菜，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表演。
旁边的几个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年轻的帮厨张着嘴，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另一个婆子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这公子，莫不是打小就在厨房长大的？”
李丽柔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吗，一脸兴冲冲地道：
“我来生火！”
她撸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兴冲冲地往灶台走去。
青梧脸色一变，连忙拦住她：“公主不可！生火危险，让奴婢来......”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
李丽柔绕过她，蹲在灶台前，拿起火折子，信心满满地开始生火。
青梧急得团团转，可公主的命令她又不敢违抗，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眼睛死死盯着那灶膛，生怕出什么意外。
一刻钟后，灶膛里，还是没有任何地火苗。
但此刻李丽柔的脸上已经沾了几道黑灰，左边脸颊一道，右边额头一道，鼻尖上也有一点，像只花猫。
可那火，就是点不着，她皱着眉，鼓着腮帮子，跟那堆柴火较上了劲。
“怎么还不着……”
她小声嘟囔着，又往灶膛里吹了一口气。
一股黑烟扑面而来。
“咳咳咳——”
她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等烟散去，她脸上又多了几道黑印，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青梧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可又不敢上去帮忙，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公主跟灶台搏斗。
她的表情扭曲得厉害，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房遗爱处理完最后一块食材，洗净手，转身看向灶台，然后就愣住了。
李丽柔蹲在灶前，头发有些散乱，脸上东一道西一道全是黑灰，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小乞丐。
偏偏她自己还不知道，正仰着头，一脸得意看着他。
“你看，我生着了！”
她指着灶膛里那点微弱的火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那点小火苗在灶膛里颤颤巍巍地跳动着，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衬得那几道黑灰格外滑稽。
房遗爱看着她那张小花猫似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李丽柔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她歪着头看他，眼睛眨了眨，睫毛扑扇扑扇的，像只困惑的小猫。
房遗爱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笑得肩膀直抖。
“你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像一个小花猫。”
李丽柔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乎乎的。
她又伸手摸了摸脸，指尖沾下来一层黑灰。
她愣住了，随后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房遗爱那忍俊不禁的表情，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开始，一路蔓延到耳朵根，连脖子上都染上了一层粉。
可偏偏那脸上的黑灰还在，红里透着黑，黑里透着红，看起来更滑稽了。
她咬着唇，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青梧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辛苦，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憋出来了，可就是不敢笑出声。
房遗爱看着李丽柔这个可爱巴巴地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从旁边拿起一条毛巾，浸湿，拧干。然后他走到李丽柔面前。
李丽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下一瞬，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很轻，很温柔，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
李丽柔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动弹不得。
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随后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快得她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心跳声太大，大得她怀疑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
“别动。”
房遗爱温柔的声音传出。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认真地看着那些黑灰，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画作，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像是世上只有这一件事值得做。
李丽柔的动作停住了。
她就那样僵在原地，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任由他拿着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自己脸上的脏污。
近，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自己。
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她整个人羞得不行，可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就那样屏着气，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看着他拿着毛巾的手，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毛巾擦过她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温热的，柔软的。
李丽柔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可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她没有闭上眼睛，就那样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帘，看着他轻抿的嘴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不远处，青梧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破坏这一幕。
心里却甜得发腻，她死死盯着那两个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旁边几个打下手的下人，也都看呆了。
一个年轻的侍女愣愣地看着那两人，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另一个婆子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就连那个见多识广的老厨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少年低着头，认真擦拭，少女仰着脸，乖乖不动。
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