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
李丽柔正笑得前仰后合,忽然听见敲门声。
“青梧,去看看谁来了。”
她头也不回地说,眼睛还看着房遗爱,嘴角还挂着笑。
青梧应了一声,起身往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前,伸手拉开门,笑着开口:“谁......”
话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愣地看着门外那人,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那张脸,端庄秀丽,眉眼温柔,正含笑看着她,是皇后娘娘。
青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长孙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认识本宫了?”
那声音温柔和煦,却像一道惊雷,在青梧耳边炸响。
她浑身一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院子里,李丽柔正和房遗爱说着话。
她笑着伸手去打他,嘴里说着“你讨厌”,忽然听见那声喊。
“奴、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要打人的姿势。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笑盈盈地站在那儿,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青梧,落在她身上。
母后,是母后!
李丽柔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变化,从茫然到惊恐,只用了短短一瞬。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瞳孔微缩,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跳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撞在石凳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她顾不上疼。
她一把抓住房遗爱的手腕,手指紧紧箍住,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使劲把他往屋里拉。
“快快快,躲起来!”
房遗爱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一脸茫然。
“怎么了?”
“我母后来了!”李丽柔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快躲起来!不能让她看见你!”
她拼命拉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房遗爱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了。
“躲什么躲?”
李丽柔急得直跺脚,脚掌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你不懂!我母后她.....”
“我知道。”房遗爱打断她,任由她拉着自己,却纹丝不动,“我是你父皇允许进来的,怕什么?”
李丽柔的动作顿住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保持着拉他的姿势,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和焦急。
房遗爱眨眨眼,嘴角带着一丝痞笑。
“再说了,你拉我进屋,是想干什么?金屋藏娇?”
李丽柔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开始,一路蔓延到耳朵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你、你胡说什么!”
她又急又羞,声音都在发抖,手上的力道却松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豫章,你这是要带房公子去哪儿啊?”
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可听在李丽柔耳里,却像是惊雷炸响。
她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握着房遗爱的手腕。脸红得像熟透的虾,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就那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砰砰砰砰,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不敢回头。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就那样僵着,像是时间停止了。
房遗爱倒是从容得很,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手指冰凉。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对上长孙皇后那双含笑的眼睛。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端庄而温柔。她就那样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房遗爱就那样站着,不卑不亢,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拱了拱手,姿态从容。
“草民房遗爱,见过皇后娘娘。”
阳光透过窗棂,在内厅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这是长孙皇后第二次见房遗爱。
第一次是在房府,那时她陪着陛下一同前往。
那一次,她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和陛下针锋相对,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却毫不畏惧的模样。
她当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可那一眼,她就记住了这个人。
那双眼睛,清澈、坦荡,没有寻常人对皇权的畏惧,也没有世家子弟惯有的骄矜。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明明跪着,却像是在俯视一切。
现在,是第二次。
她坐在内厅的上首,目光落在那道站在门口的少年身上,心中思绪万千。
她早就看出来了,女儿这颗心,已经全拴在这个少年身上。
陛下本就有联姻之意,可她这个做母亲的,总是要来看一看。
外界对他的评价很差,废物,纨绔,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可她更相信自己看到的。
现在,她要好好看看他,看看他值不值得自己女儿那份真心。
长孙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在唇齿间留下一丝清香。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房遗爱,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房公子,本宫想与你单独说几句话。”
声音温柔和煦,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这话一出,李丽柔瞬间炸了毛。
她猛地挡在房遗爱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她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肩膀微微颤抖,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目光看着长孙皇后。
“不行!”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尾音都在发抖。
长孙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反应这么大,看来她猜的没错。
李丽柔继续道,语速越来越快:“不行!不许您单独跟他说话!”
“母后,您要罚就罚我吧,跟他没有关系。”
“豫章。”长孙皇后打断她,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母后只是说几句话,不会把他怎么样。”
李丽柔不信,护在房遗爱身前,纹丝不动。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房遗爱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房遗爱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这丫头,紧张得肩膀都在发抖,他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能感受到她透过衣衫传来的温度,还有那急促的呼吸声。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这傻丫头,就这么怕他受委屈?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李丽柔浑身一僵,她慢慢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慌张,只有一片温柔的笃定,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安抚,几分自信。
“没事。”
两个字,轻轻的,却像是有千斤的重量。
李丽柔愣住了,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子,可那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房遗爱越过她,往前迈了一步,朝长孙皇后拱了拱手,动作从容,姿态坦然,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痞笑。
“皇后娘娘相邀,小子自当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