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看着他，没有说话，房遗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第一，您这咳疾，平日要多注意休息，不能太过劳累，尤其是操心的事，能放就放一放。”
长孙皇后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第二，屋子里要经常通风，但不能吹冷风，春秋两季，花粉多的时候，尽量少出门，少去花园。”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复杂。
“第三，饮食上，少吃生冷的东西，少吃辛辣，万一发作起来，不要躺着，坐着会舒服些，要是喘得厉害，让人用温水打湿帕子，敷在胸口。”
他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
长孙皇后听完，沉默了良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东西，太医也说过一些，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说得这么……细致。
好像他真的懂，好像他真的在意。
“咳咳。”
她又轻咳了一声，这一次，咳得比之前都重。
房遗爱看着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皇后娘娘，您这咳疾，只要用心调养，再安慰几十年，甚至更久都不难。”
这话一出，长孙皇后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房遗爱，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惊诧，有不解，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本宫知道了。”
她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说这些。
她只是把那些话，一字一句，记在了心里。
房遗爱看着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皇后娘娘，还有一个法子。”
长孙皇后挑眉：“什么法子？”
房遗爱想了想，认真道：“梨，把梨挖空，里面放上糖，隔水蒸熟，每天吃一个，这个对咳疾有好处。”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本宫记下了。”
房遗爱这才松了口气。
他刚才说得太急，生怕漏掉什么。现在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竟敢跟皇后说这些。
可他没办法不说，她是李丽柔的母亲，他不想看着她……
房遗爱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长孙皇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
“房遗爱。”
“在。”
“你是个好孩子。”
房遗爱愣住了，这是……夸他？
长孙皇后没有再多说，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行了，出去吧，本宫就问这些，省得那个丫头等急了。”
房遗爱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走了两步，长孙皇后忽然又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传来：
“房遗爱。”
房遗爱停下脚步。
“好好待她。”
房遗爱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那道背影端庄挺拔，可不知为何，此刻看起来却有些疲惫。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草民会的。”
门开了。
李丽柔正站在院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皱巴巴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她走得很快，裙摆在脚边飞舞，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转过头。
那动作太快，快得脖子都扭了一下，可她顾不上疼。
看见房遗爱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他，从头顶看到脚尖，从脚尖又看到头顶，生怕漏掉什么。
“你没事吧？母后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说要赶你走？”
她的声音又急又颤，眼眶里的泪花直打转。
房遗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掌心下的发丝柔软得像缎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没事，你母后人很好，就是聊了几句。”
李丽柔不信，她转头看向长孙皇后，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
长孙皇后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豫章，母后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可怕的人？”
长孙皇后顿了顿，用着有些感慨的语气道：“唉，真是女大不中留了啊。”
李丽柔的脸红了红，她低下头，不敢看母后的眼睛，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嘟囔：“母后，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孙皇后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很柔，和刚才在内厅里的威严判若两人。
“好了，母后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吧，但是也要懂得分寸。”
李丽柔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不解，有惊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长孙皇后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房遗爱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审视、期许、警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房遗爱朝她拱了拱手，目送她离开。
直到那道端庄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李丽柔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房遗爱，眼眶还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真的没事？”
房遗爱玩心大起，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捏一只软软的包子。
“看你的眼眶还红着，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紧接着他又说道，“真的没事，就是聊了几句，你母后还夸你来着。”
李丽柔愣住了，脸蛋蹭一下就红了起来，跟个苹果一般，心中羞的不行。
随后她连忙用自己的素手拍开了捏自己脸的魔爪，狠狠地瞪了房遗爱一眼，“登徒子，你竟然敢捏我。”
房遗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到这小丫头太可爱就忍不住上手了。
现在做了坏事，他就假装看向周围的风景，感叹道：“这风景真不错啊。”
李丽柔看到房遗爱这个样子，一把抓住了房遗爱的手臂，重重一口咬下。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