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得很用力,头发都跟着晃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书铺叫什么名字?”
房遗爱挑眉:“你取一个?”
李丽柔歪着头想了想。
她咬着唇,眉头微微皱着,手指点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想了很久,久到房遗爱以为她睡着了。
忽然,她眼睛一亮。
“嗯……叫……‘柔爱书坊’?”
房遗爱嘴角抽了抽,柔爱?这名字……
他看着李丽柔那副期待的模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怎么样怎么样”的期待,终究没忍心打击她。
“……行吧,就叫柔爱书坊。”
李丽柔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里的桃花,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笑得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点亮了一样。
两人都没有想到,这个随口说出的名字,这个一时兴起的念头,会在不久的将来,在大唐掀起多大的风浪。
房遗爱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橙红,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昏黄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天色不早了,我真该走了。”
李丽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手,下意识地伸了出去,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那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房遗爱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李丽柔,李丽柔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开始,一路蔓延到耳朵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她咬着唇,眼睛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的手。
可她没松手。
房遗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故意逗她:“怎么,就这么舍不得我走?”
李丽柔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别过脸去,不敢看他,小声嘟囔:“谁、谁舍不得了……我就是……就是……”
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那只手,还是攥得紧紧的。
房遗爱看着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他知道,这丫头是真的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
可天黑了,他不能留在这儿。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掌心下的发丝柔软得像缎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明天我还来。”
李丽柔的身子微微一僵,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暖暖的,能把人溺在里面。
她愣了愣,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真的?”
“真的。”
李丽柔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说话,可她心里知道,他不能留在这儿。
他是外男,这是皇宫,能进来陪她,已经是父皇莫大的宽容了。
她不知道他能陪她几天。
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她不敢问,她怕问了,答案会让她难过。
所以她只是攥着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想把这一刻留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可她终究还是松开了,她不能任性。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
李丽柔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散步。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可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条路走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房遗爱走在她前面,也走得很慢。
他知道她舍不得,他也舍不得,可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门口到了。
房遗爱转过身,看着她。
“回去吧。明天见。”
李丽柔抬起头,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看着他迈步,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
风轻轻吹过,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顾不上理。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眼眶有些发红。
她不知道自己能看他多久,明天,他还会来吗?
后天呢?大后天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此刻,她要多看他几眼,把他的背影,牢牢记住。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月洞门的方向。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望夫的雕塑,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主,您这望夫石当得可真称职。”
李丽柔猛地回过神。
她转过头,就看见青梧站在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她,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
青梧笑着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有声。
“奴婢可没胡说。您刚才那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连风把您头发吹乱了都不知道,这不是望夫石是什么?”
李丽柔又羞又恼,举起手就要打她。
“让你胡说!”
青梧笑着躲开,一边躲一边说:“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你还说!”
李丽柔追着她打,两人在门口闹成一团。
笑声飘得很远,在暮色里回荡。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月洞门的那一边,什么也看不见了。
可李丽柔知道,明天,他还会来,至少,明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