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站在豫章公主寝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叩门。
手指刚触到门板,门突然开了。
一张熟悉的脸探出来,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房遗爱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愣了一下。
“青梧?”
青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房公子,您可算来了,公主一早就在里头等着了,让奴婢在这儿守着,说您一出现就赶紧开门。”
房遗爱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
“青梧!”
院子里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几分羞怒。
“你胡说什么!”
房遗爱忍不住笑了,他越过青梧,迈步走进院子。
绕过影壁,穿过花径,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凉亭下的那道身影。
然后,他愣住了。
李丽柔站在那儿,穿着一身他没见过的裙子。
鹅黄色的轻纱长裙,层层叠叠,如烟如雾。
裙摆上绣着细细的银线海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袖子宽大,风一吹,飘飘欲仙。
她的头发也比往日精致了许多,绾成一个堕马髻,斜斜插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
她就那样站在那儿,阳光从头顶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李丽柔见他愣住,嘴角微微翘起。
她轻轻地提着裙摆,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如一朵盛开的黄玫瑰。
“二郎,好看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期待,一丝紧张。
房遗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李丽柔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开始,一路蔓延到耳朵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
她咬着唇,眼睛亮晶晶的,却又不敢直视他。
可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我之前不好看咯?”
房遗爱心里咯噔一下,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危险的小丫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不是,哥们,这种话术……是女生天生就会的吗?
他咽了咽口水,知道自己回答错了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于是连忙道:“之前也好看!一直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李丽柔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然后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那一声“哼”,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傲娇。
可她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果然,今天的裙子穿对了。
房遗爱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丫头,还学会拿捏他了?
他坏笑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对了,刚才青梧说……”
李丽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猛地转过头,瞪着房遗爱,脸更红了。
“她......她胡说!”
房遗爱挑眉:“胡说?她说你一早就等着了,还让人守着门——这是胡说?”
李丽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的眼睛不敢看他,东瞟西瞟,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手指绞着衣角,绞得皱巴巴的。
“我、我就是……就是……”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房遗爱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丽柔又羞又恼,正要发作......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青梧站在不远处,正要开口说什么。
李丽柔一个眼刀飞过去,眼神里写满了“你敢说试试”。
青梧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退后两步,缩到角落里。
房遗爱看着这主仆俩的互动,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追问。
李丽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然后她熟练地拉起房遗爱的袖子,往屋里走,嘴里还说着。
“跟我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房遗爱就这样被她拉着,走进书房。
书案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厚厚的宣纸。
李丽柔松开他的袖子,双手捧起那叠纸,递到他面前。
“你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房遗爱接过那叠纸,低头看去。
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西游记》。
他翻开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密密麻麻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没有一丝涂改,没有一处潦草。
石猴出世,寻仙访道,学艺归来,大闹天宫……
他昨天讲的那些故事,一字不漏,全被写了下来。
房遗爱本来是笑着看的。
可翻着翻着,他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这么多字,这么工整的字迹,这么厚的纸……
他抬起头,看向李丽柔,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
那双眼睛,虽然亮晶晶的,可眼底分明有一圈淡淡的青痕。
那痕迹被胭脂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她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房遗爱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最后,手停住了。
这么多字,一晚上的成果,这丫头,熬了一整夜。
李丽柔被他这样看着,有些不知所措。
特别是看到他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是不是……写得不好?
是不是……他不喜欢?
她咬了咬唇,声音弱弱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怎......怎么了?”
房遗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李丽柔的心更慌了,她以为是自己写得不好,惹他生气了。
她花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可现在,他这副表情……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就像是那种自己很用心做的一件事,却被对方当成了空气的那种难受。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蓄满了,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来。
房遗爱看着她的眼眶渐渐泛红,心里一惊,他连忙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阿柔,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李丽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委屈极了,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你、你凶我……”
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写了一晚上……手都酸了……眼睛都疼了……你、你还不高兴……”
房遗爱愣住了,然后他明白了,这丫头,理解错了。
她以为他是不喜欢她写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着她哭成那个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又是懊恼又是心疼,他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
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掌心下,发丝柔软,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阿柔,我没有不高兴。”
李丽柔抽噎着,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房遗爱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写的这些,我特别喜欢,真的,一字一句,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