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柔的哭声小了些,可还在抽抽搭搭。
房遗爱继续说,神情认真起来:
“但是,你下次不要再这样子了。”
李丽柔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不要再这样了——我不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不喜欢”三个字,像石头一样,在李丽柔的心里沉甸甸的。
李丽柔的眼泪又要涌出来,房遗爱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不喜欢你写的东西,我是不喜欢你熬夜。”
他看着她眼底那圈青痕,眉头微微皱起。
“你熬了一整夜,对不对?”
李丽柔愣住了,房遗爱的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我不喜欢你熬夜。我不喜欢你为了做这些,把自己累成这样,我看着心疼。”
李丽柔的眼泪还在流,可那眼神,变了。
从委屈,变成了……愣住。
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一丝心疼。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听着他那温柔的话语。
哭声,渐渐止住了,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你不早说……”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可那语气,已经不那么委屈了。
房遗爱笑了。
“是我的错,说话不明确。我应该直接说,我喜欢你写的东西,但我不喜欢你熬夜。”
李丽柔低下头,小声嘟囔:“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写的……”
房遗爱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喜欢,特别喜欢。”
李丽柔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双眼睛还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兔子,我见犹怜。
“真的?”
“真的。”
李丽柔的脸上终于重新绽放了笑容。
房遗爱看着她,认真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李丽柔眨眨眼:“什么事?”
“不准再熬夜写书了。”李丽柔愣了愣。
房遗爱继续说:“以后写书,白天写,晚上就好好睡觉,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熬夜,我就不给你讲故事了。”
李丽柔的嘴嘟了起来。
“你威胁我?”
“对,就威胁你。”
李丽柔瞪着他,瞪了半天。
然后她别过脸去,轻轻地哼了一声。
“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本公主就答应你吧。”
房遗爱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宠溺。
上午,他继续讲孙悟空的故事。
李丽柔依旧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听到孙悟空被唐僧救出五行山,她跟着高兴,
听到孙悟空打死六个强盗被唐僧念叨,她跟着皱眉;听到观音给唐僧送来紧箍咒,她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那紧箍咒……疼不疼啊?”她问。
房遗爱眨眨眼:“你猜?”
李丽柔瞪他一眼,却没再追问,只是小声嘟囔:“肯定疼……”
中午,他做饭。
李丽柔依旧蹲在灶前帮忙生火,依旧把自己弄成了小花猫。
房遗爱依旧拿着湿毛巾给她擦脸,依旧捏着她的下巴,依旧离得很近。
李丽柔的脸红得发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依旧没有躲开,甚至有些享受。
下午,她继续写《西游记》。
房遗爱坐在旁边,看着她一笔一划认真地写,偶尔她抬起头,问他某个字怎么写,某个情节是不是这样,他一一解答。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就那样伏在案前,嘴唇轻抿,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房遗爱看着她,忽然觉得,能就这样看着她,也挺好。
太阳的光芒开始消失,傍晚了,他该走了。
李丽柔依旧是如此不舍,但是听到房遗爱明天还能来,她低落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许多。
挥着手看着房遗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才舍得回去。
出了豫章公主寝殿,房遗爱走在出宫的路上,心情不错。
正走着,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房公子,请留步。”
房遗爱停下脚步,转头一看。
李公公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房遗爱挑了挑眉。
“李公公?有事?”
李公公走上前,朝他点了点头。
“房公子,接旨吧。”
房遗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跪下。
李公公展开手中的黄绫,尖细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敕:房玄龄次子遗爱,献策解蝗灾,救万民于水火,功在社稷,着即授朝散大夫,五品下,赐金鱼袋。钦此。”
房遗爱跪在地上,脑子里有点懵。
朝散大夫?五品下?
他一个穿越者,对唐朝的官制还是有些了解的。
朝散大夫是文散官,从五品下,虽然不算高,但对于他这种没有功名在身的人来说,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李二这是……认真的?可他没时间多想。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他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
李公公看着他,脸上堆起笑。
“房公子——哦不,房大人,恭喜恭喜啊。”
房遗爱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李公公手里。
“劳烦李公公跑这一趟,一点心意。”
李公公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
“房大人太客气了。那咱家就告退了。”
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房遗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了。
他把圣旨收好,继续往外走。
回到房府,天已经黑了。
福伯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二郎,您可算回来了,老爷上午来过,让您去府里一趟。”
房遗爱愣了一下,自家老爹来找他?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去了。”
福伯愣住了。
“这……老爷那边……”
房遗爱摆摆手,走进书房,铺开纸,提起笔,写了一封信,信很短:
“父亲大人安好。儿今日入宫,乃受陛下封赏,授朝散大夫一职,此外并无他事,亦无冲撞任何人。请父亲放心,儿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他吹干墨迹,折好,递给福伯。
“让人送去给老爷。”
福伯接过信,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二郎,您这……不去见见老爷?”
房遗爱摇了摇头。
“不去了。”他再一次道。
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家老爷了。
房玄龄这人,最怕的就是出意外。
二郎入了宫里,他指不定怎么提心吊胆呢。
现在知道二郎被封了官,肯定又惊又喜又怕,惊的是二郎居然能当官,喜的是儿子有出息,怕的是二郎得意忘形又惹祸。
福伯叹了口气,拿着信出去了。
房遗爱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眸光深沉了些许。
他这个便宜老爹,什么都好,就是太稳了,稳健得过了头。
可他知道,那是关心。
只是这种关心,他暂时不想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