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房遗爱走出宫门,暮色已深。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一道黑影静静地立着。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将他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当那道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片洇湿的痕迹上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沉默了一瞬,随即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往皇宫的某个方向而去。
宫门外,一辆华贵的马车早已候着。
福伯站在车旁,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看见房遗爱的身影,他连忙迎上去,可刚走了两步,就猛地刹住。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房遗爱的胸前。
那片洇湿的痕迹,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福伯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上弯,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欣慰,还有一丝——可以啊小子。
房遗爱对上他那眼神,老脸一红。
他干咳了两声,移开目光。
福伯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看来,这个少夫人是有着落了。
房遗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加快脚步,飞快地钻进马车。
福伯乐呵呵地爬上马车,扬起鞭子。
“驾——”
马车辘辘驶离宫门,掀起阵阵的尘土。
马车里,房遗爱靠在车壁上。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片湿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已经半干了,摸上去有点硬,皱巴巴的。
可看着这片痕迹,他就想起刚才的画面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就弯了起来,然后又忍不住傻乐出声。
“嘿嘿嘿,阿柔......”
马车辘辘,载着一个傻笑的人,消失在夜色里。
房府距离皇宫不远马车停在房府门前。
房遗爱刚跳下车,门口的小厮就快步迎上来,躬身禀报:
“公子,有位大人在府里等着,说是要和您谈生意。”
房遗爱挑了挑眉,大人?谈生意?
他脑子转了转,八成是李世民派来的人,这老登,动作倒是快。
他点了点头,对福伯道:“福伯,你先去招待着,我换身衣服就来。”
福伯看了一眼他胸前那片已经半干的湿痕,笑着点了点头。
“老奴明白。”
房遗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那件衣服脱下来厚宝贝地放好,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万一以后有用呢。
紧接着匆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往厅堂走去。
踏入厅堂的那一刻,他看见一个人正坐在客位上,静静地品着茶。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生得儒雅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一袭深青色官袍,腰间束着玉带,气度沉稳。他端着茶盏的手指修长,轻轻摩挲着盏沿,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很有耐心。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房遗爱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似乎是没想到,那个能跟陛下谈生意的人,竟然这么年轻。
可那诧异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朝房遗爱拱了拱手。
“房公子,在下宇文士及,奉陛下之命而来。”
房遗爱眨了眨眼,显得有些茫然。
宇文士及?这名字他没听说过,但看这气度,这派头,想必也不是什么庸人,不然李世民也不会派他来办这等大事。
他连忙回了一礼,笑道:“宇文大人客气了。请坐。”
两人重新落座,厅堂里安静下来。
宇文士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福伯,又看了看房遗爱。
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询问——这个人,在这儿合适吗?
房遗爱看懂了他的意思,笑了笑。
“宇文大人放心,这是自己人。”
宇文士及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茶香袅袅,飘散在空气中。
宇文士及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品着。
房遗爱也端着茶盏,同样不紧不慢地品着。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像是在比谁更有耐心。
宇文士及心里暗暗惊讶,这小子,沉得住气啊。
他本以为,一个年轻人,听到有人来谈生意,肯定会迫不及待地问东问西。
可这小子倒好,坐得稳稳当当,一个字都不说。
能和陛下做生意的人,果然不简单。
但是他是带着任务来的,陛下说了,要尽量争取更多的利益。
可这小子不说话,他怎么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宇文士及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
“房公子,陛下派我来,是想把合作的细节再敲定一下。”
房遗爱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宇文士及继续道:“其他的都好说,只是这利益分成……”
他顿了顿,看向房遗爱。
“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房遗爱闻言,心里忍不住笑了。
果然,他就知道,李世民那个老狐狸,肯定还想多要,可我偏不想如他的愿。
毕竟这老登可是把自己的未来老婆关了起来,那他房遗爱能忍?!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开口。
“宇文大人觉得哪里不妥?”
宇文士及正色道:“房公子,您只有技术,这销路、人手、还有皇家的庇护,可都是我们出的。”
“四六分,我们拿四成,您拿六成——这比例,是不是可以再调整调整?”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再让两成如何?我们六,您四。”
房遗爱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宇文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开始掰着指头数。
“我这技术,是独一份的,整个大唐,就独一份啊。”
宇文士及嘴角微微抽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遗爱继续说:“为了研究这技术,我可是花了无数心血,熬了无数个日夜,试验了无数次,失败了一百多回,才终于成功。”
他一脸感慨,像是在回忆什么艰难的岁月。
“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且你看,为了研究出这个方法,造福黎明百姓,我的头都快秃了。”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看到那乌黑浓密的头发,宇文士及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就连福伯都转过了身子,肩膀微微耸动。。
房遗爱看着他,一脸真诚。
“所以,宇文大人,我这技术,值不值六成?”
宇文士及深吸一口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玛德,这让人怎么说嘛。
然后他换了个角度。
“房公子,皇家给你的庇护,可不是小事,有了这层身份,你的生意就能顺风顺水,没人敢找麻烦,这难道不值两成?”
房遗爱又眨眨眼,挥动自己的食指,缓缓地说道:
“宇文大人,您这话也不对。”
宇文士及挑眉,想看看房遗爱怎么编。
房遗爱认真道:“陛下跟我合作,难道只是为了赚那几个钱?陛下图的,是打压氏族,造福黎民百姓,是让国库充盈。”
“我赚的钱越多,陛下的目的就越容易达成,咱们是互利共赢,可不是谁庇护谁。”
宇文士及愣住了,这小子,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了一番。
宇文士及抛出一个个理由,房遗爱一个个怼回去。
宇文士及的脸色,越来越复杂,说话之间停顿的越来越久。
房遗爱的表情,始终笑眯眯的。
最后,宇文士及终于放弃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房遗爱,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
这小子,跟茅坑里面的臭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根本就撬不动。
房遗爱也看着他,心里暗暗好笑。
这老狐狸,还想多要?没门。
两人对视着,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小狐狸。
老狐狸。
沉默了片刻,宇文士及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房公子如此深明大意,那就按原来说的办。”
“深明大义”四个字宇文士及咬重了些。
房遗爱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笑了笑,然后说道:
“宇文大人英明。”
接下来,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
铺子开在哪里,人手怎么调配,第一批货什么时候出,出了问题找谁……
一条一条,都说清楚了。
等一切敲定,宇文士及站起身,朝房遗爱拱了拱手。
“房公子,那在下就告辞了。”
房遗爱起身回礼。
“宇文大人慢走,有空记得来玩啊。”
宇文士及嘴角又抽了抽,要是可以,他真的不想再来了,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房遗爱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房公子,后生可畏。”
房遗爱谦虚地笑了笑。
“宇文大人过奖。”
宇文士及摇了摇头,迈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厅堂里安静下来。
房遗爱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他脸上,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