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走了出来,今日他没有穿那身繁复的衮冕服,只着一身素净的玄色常服,腰间束着普通的玉带,头上也只戴了一顶乌纱折上巾。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玄色衣袍显得格外朴素,却更衬得他整个人如山岳般沉稳。
他的神色严肃,目光沉凝,就那样一步步走向御座,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压。
官员们瞬间安静下来。他站定,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然后,当他的目光落在房遗爱身上,停留了一息。
那一眼很短暂,可房遗爱还是感觉到,那道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有审视,有不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旋即,李世民收回目光,在御座上落座,目光平视前方。
一挥手,李公公熟练地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响起:
“陛下有旨,众卿平身!”
百官直起身来,衣袍窸窣作响。
房遗爱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往御座后方一扫。
然后,他愣住了。
李世民身后,还站着两位女子。
左边那位,穿着一身绯红色宫装,眉眼艳丽,下巴微微扬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房遗爱身上,像是猫盯上了老鼠。
此人正是高阳!
房遗爱心中一惊,心中大喊:卧槽,这个高阳怎么来了?而且,那是什么眼神?!
他赶忙移开视线,看向另一位女子。
右边那位,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面容温婉,眉眼柔和,目光也在看他,却更多是打量和好奇。
房遗爱不认识此人,但是能跟在李世民身边的,想必身份不低,可能也是一位公主。
他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两人都在看着他。
被两人看得心里发毛,房遗爱赶忙将视线收回。
可那两道目光,却像两根刺,扎在他后背上。
高阳站在御座后方,目光落在房遗爱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找到你了,这一次,你可跑不掉了。
她的目光在房遗爱的身上流连,像是在看一件心仪已久的物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炽热。
长乐公主站在李世民的另一侧,目光也落在房遗爱身上。
她细细地打量着他,从眉眼看到衣袍。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可那身打扮,青袍随意,款式寻常,说不上多精致。
她想起自家小妹说起他时那亮晶晶的眼睛。
除了听说吃蝗虫的方法是他所创,其他的李丽质真的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了。
她现在都在疑惑,自家小妹到底喜欢他什么?
长乐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御座上,李世民抬起手。
那手势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公公会意,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
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肃静——!”
那声音又尖又长,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耳朵里。在空旷的祭坛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台下,黑压压的百姓们原本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嗡嗡嗡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动。
听见这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从祭坛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望不到边际。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
嘴里念念有词:
“陛下万岁……”
“终于见到陛下了……”
“老天保佑,保佑陛下……”
那些声音嗡嗡嗡的,此起彼伏,像是潮水般涌来。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御座前方。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姓,那目光,威严而深沉,像是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他的面色依旧严肃,不见半分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朕今日在此设祭,是为蝗灾一事。”
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世民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沉:
“蝗虫肆虐,庄稼尽毁,百姓流离失所。朕心痛如绞,夜不能寐。”
他的声音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人人都怕蝗虫,将它视为不祥,视为天罚,可朕今日要告诉你们——”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那手指修长有力,指向湛蓝的天际。
“这蝗虫,不是天罚,是天赐!”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小声嘀咕。
李世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朕已找到了解决蝗灾的办法——那就是吃!”
“吃那些非群居的蝗虫。”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吃蝗虫?”
“那东西能吃?”
“陛下莫不是……”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李公公再次上前,深吸一口气,尖声道:
“肃静——!”
那声音再次划破长空,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台下又安静下来。
李世民抬手示意。
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那托盘是红漆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托盘上,几只蝗虫还在爬动,触须乱晃,活蹦乱跳的。
与此同时,旁边的太监们鱼贯而出,每人手中都托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金灿灿的炸蝗虫。
他们走到每一位官员面前,恭敬地站定。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蝗虫,目光坚毅。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
“朕今日在此,与百姓同甘共苦,朕吃给你们看!”
话音落下,他伸手抓起一只蝗虫。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全场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那只手上。
房遗爱站在队伍中,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微张。
他没想到,李世民竟然这么勇——生吃!
可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
要是没有这种魄力,他也不会是李世民了。
只见李世民直接将那只蝗虫往嘴里送。
嚼了嚼,那咀嚼的动作很慢,很稳。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官员。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有人动了。
房玄龄第一个伸出手,从面前的托盘里捏起一只炸蝗虫,放进嘴里,面色如常。
紧接着,程咬金哈哈大笑,一把抓起三四只,一股脑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尉迟恭紧随其后,抓起一只,嚼了嚼,眼睛一亮,又抓了一只。
武将们纷纷动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文官们面面相觑,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皱着眉头,可在那道威严的目光下,终究还是伸出手,捏起一只,闭着眼塞进嘴里。
长孙无忌面色平静,拈起一只,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看不出任何表情。
房遗爱也伸出手,捏起一只,放进嘴里,酥脆,加了点盐,确实不错。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声。
“陛下!”
“陛下万岁!”
“陛下为了我们,连蝗虫都吃……”
百姓们纷纷跪拜,磕头如捣蒜。有人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有人伏地不起,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双手高举,嘴里喊着“万岁”,声音都喊劈了。
民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房遗爱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这老登,话术玩得真溜,在前世也是一个传销头子。
阳光越来越亮,落在祭坛上,落在那一身玄色的帝王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李世民站在御座前,目光扫过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面色依旧严肃,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些群居的蝗虫,可利用鸡鸭来解决,朕也会派人豢养鸡鸭,用来解决蝗灾。”
他顿了顿忽然高声道:“蝗灾能解,天佑大唐。”
台下,万民跪拜,山呼万岁。
“万岁——!”
“万岁——!”
“万岁——!”
声音震天,久久不息,在祭坛上空回荡,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