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不长,李世民吃完蝗虫后就差不多结束了。
等到李世民离开后,早有安排的人混入百姓之中,开始传播一些传言。
“听说了吗?那些非群居的蝗虫能吃!”
“陛下亲自吃过了,没事!”
“听说还可以炸着吃,炒着吃,怎么都好吃。”
“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那些大官人都吃过。”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消息像潮水般涌动,迅速向京城之外涌去。
百官也纷纷退场,房遗爱走到自家马车旁,伸手掀开车帘,正要钻进去。
“房公子,请留步。”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笑意,像是羽毛轻轻划过耳畔。
房遗爱动作一顿,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慢慢回过头。
只见高阳公主站在不远处,一袭绯红宫装,在阳光下格外明艳。
裙摆上绣着的金线牡丹微微闪光,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风吹过,裙角轻轻扬起,露出一点绣花鞋的鞋尖。
她的嘴角噙着笑,眉眼弯弯,正看着他。
那笑容,很好看,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光芒。
可房遗爱看到这笑容,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就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车帘,又松开,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发现那视线像是黏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高阳来找自己干什么。
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真的不想跟这个女人待在一起。
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松开了车帘,转过身,朝她拱了拱手,动作规规矩矩,挑不出毛病。
“公主,有何事?”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高阳笑着走过来,步子很慢,裙摆在脚边轻轻摇曳,像是一朵花在风中摆动,走到他面前站定。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从眉眼滑到唇角,又从唇角滑到下巴,最后落回他眼睛上。
接着笑着开口道:“听说房公子文采斐然,本宫想讨教讨教。”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慵懒。
房遗爱愣了一下,文采斐然?不是,你从哪听来的啊。
他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
“公主说笑了,草民哪有什么文采,草民就是运气好,碰巧想了个吃蝗虫的法子,哪会什么文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草民大字都不识几个,写的字跟狗爬似的,哪敢在公主面前献丑。”
他说得诚恳,跟真的似的。
高阳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哦?是吗?”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几分不信。
“可本宫怎么听说,房公子在醉仙楼里,可是出尽了风头呢。”
房遗爱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我马甲又被爆了?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主一定是听错了,草民去醉仙楼,就是去吃饭的,那的菜好吃,草民馋嘴。”
高阳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馋嘴……嗯,这个本宫信,毕竟房公子开那么多酒楼,肯定是个好吃的。”
房遗爱赔着笑,他心中更确定,自己的身份真的被这女人知道了。
“公主英明。”
高阳又上前一步,距离更近了些,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
不是李丽柔那种清淡的桂花香,而是另一种,更浓烈,更撩人,似乎能让人沉醉其中。
“可本宫还听说,醉仙楼有个叫‘骚客’的,写的诗可好了,什么‘无边落木萧萧下’,什么‘晴空一鹤排云上’……”
她念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房遗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干笑两声。
“那都是传闻,传闻,草民哪知道什么骚客不骚客的。”
高阳歪着头看他,“房公子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高阳忽然笑了,那笑声轻轻的,像银铃一样,在风里飘荡。
“那房公子刚才听到本宫念诗,为什么愣了一下?”
房遗爱心里一紧,还来?
他面上依旧笑着。
“草民是被那首诗惊讶到了,那首诗写的确实是不错。”
高阳挑了挑眉,“哦?是吗?”
“是的是的。”房遗爱说着远离了一点高阳。
高阳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那房公子觉得,本宫和那个‘骚客’,谁更厉害?”
房遗爱被问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脑子飞快地转着,这女人究竟要干什么。
“这个……公主和骚客,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高阳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房公子这话,说得好没诚意。”
房遗爱干笑,高阳又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房公子,本宫今天来找你,可不只是为了问这些。”
房遗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马车壁上。
“那……公主是为了什么?”
高阳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可那眼神,依旧落在他身上。
“本宫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跑不掉的。”
房遗爱愣住了。
“什么?”
高阳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笑,那笑容,像是一只猫看着爪下的老鼠。
房遗爱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他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公主说笑了,草民还有事,真的得走了。”
他转身要上车,动作麻利的不行。
“房公子。”
高阳又叫住他。
房遗爱动作一顿,回过头。
高阳站在阳光下,绯红的裙摆微微飘动,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噙着笑。
“改日,本宫来找你切磋诗词。你可不能躲。”
房遗爱张了张嘴,“公主,草民真的不会......”
“不会也得会。”
高阳打断他,笑意盈盈,“本宫说了,你跑不掉的。”
说完,她转身,缓缓离去,绯红的裙摆在风中扬起,像一朵盛开的花。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房遗爱僵在原地,直到那道绯红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钻进马车,声音都有些发飘:
“走!快走!”
车帘晃动,遮住了他那张心有余悸的脸。
远处,高阳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望着那远去的马车。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满意,还有几分志在必得。
跑得还挺快,她轻轻笑了一声,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
“有意思。”她喃喃道。
马车里,房遗爱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汗,他又摸了摸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妖女,太邪门了,以后得离她远点。
不然那小丫头知道了,非得闹翻天。
他想着李丽柔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可弯到一半,又想起高阳那双眼睛,笑容又僵住了。
他摇了摇头,闭上眼。
马车辘辘,载着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