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前行,房遗爱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路过东市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掀开车帘,朝外面喊了一声:“停一下。”
马车停下,他跳下车,走到一家正在装修的铺子前。
门楣上,一块新匾还没来得及挂,只盖着一层红布。
几个工匠正在门口架着梯子,往门框上刷漆。
房遗爱站在门口,抬头打量着这间铺子——位置极好,处在东市最繁华的街口,来往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光是站了这一会儿,就有十几个人从身边经过,有人瞥了一眼正在装修的铺子,小声议论着什么。
他抬脚走了进去,铺子很大,分前后两进。前面是书架和展台,后面是几间雅室,可以做茶座。
装修已经接近尾声,木架打好了,漆也刷了大半,地上堆着一些零散的木料和工具。
房遗爱在里面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处细节上掠过。
“这个书架再往左移半尺,留出过道。”他指了指靠墙的那排架子,“还有这面墙,挂几幅字画,不要太艳的,素雅一些。”
身后跟着的工匠连连点头,拿笔记下。
他又走到后院,看了看那几间雅室。
推开门,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光影。
房遗爱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李丽柔伏在案前认真写字的模样,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那丫头,要是看到这间书坊,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他收回思绪,又交代了几句细节,转身出了书坊。
马车继续前行,往房府驶去。
回到房府的房遗爱换了身衣裳,然后去补觉了,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
他洗漱完之后就往院子里的摇椅上一躺。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他闭上眼,准备像往常一样打个盹。
可躺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换了个姿势,又闭上眼,还是不行。
再换,还是不行。
他坐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叹了口气。
那张摇椅还是那张摇椅,阳光还是那个阳光,风还是那个风,可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似乎是少了那个会蹲在灶前把自己弄成小花猫的丫头。
少了那个会红着脸说“再抱一下”的丫头。
房遗爱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该行动了。
忽然,他站起身,“福伯!”
福伯匆匆赶来:“二郎?”
“备车,我要进宫。”
福伯愣了一下,却没有多问,转身就去准备了。
马车辘辘,再次驶向皇城。
到了宫门口,房遗爱下了车,朝守卫拱了拱手:“劳烦通报,房遗爱求见陛下。”
因为之前的特权没有了,现在的他只能通报才能进入。
守卫看了深深地他一眼,转身进去了。
甘露殿偏殿。
李世民正站在殿中,手里捏着一支矢,眯着眼瞄准远处的壶。
那壶口窄小,摆在十步开外,旁边已经零零散散落了几支矢。
他手腕一翻,矢飞出去——
“当”的一声,精准落入壶中。
旁边伺候的太监连忙喝彩:“陛下好身手!”
李世民嘴角微扬,正要再取一支矢,李公公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陛下,房遗爱求见。”
李世民手中的矢停了一瞬,他的眉毛微微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让他进来。”
说完,他手腕一转,那支矢稳稳飞入壶中。
李公公应声退下,不多时,房遗爱走了进来。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房遗爱,参见陛下。”
李世民没有看他,又拿起一支矢,眯着眼瞄准。
“起来吧。”
房遗爱直起身,站在一旁,看着李世民投壶。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目光从李世民身上移到壶上,又从壶上移回李世民身上,不急不躁。
殿内安静得很,只有矢飞出去的破空声和落入壶中的撞击声。
李世民投了一支,又投了一支。
他瞥了房遗爱一眼,这小子站在那里,神情自若,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他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小子,会投壶吗?”
房遗爱连忙摆手,一脸谦虚:“臣哪会这个?臣投壶的水平很差,肯定比不过陛下。”
李世民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他就喜欢看这小子吃瘪,这不就抓到了吗。
“哦?那朕跟你比一场?”
房遗爱面露难色,推脱道:“臣怎敢与陛下比试……”
“怕什么?”李世民没等他说完,把一支矢扔给他,“朕让你先投。”
房遗爱接过矢,心里暗暗好笑。
这老登,想看我吃瘪?那就让你看个够。
他前世可是套圈高手,摆摊的老板见了他都要绕道走的那种。
投壶?不过是换了个形式的套圈罢了。
看我装糖,阴他一手。
可他面上依旧是一副为难的样子,语气有些为难。
“那……臣就献丑了。”
李世民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高兴了,他让人又搬来一副壶,摆在同样的距离。
“朕先给你打个样。”他拿起矢,瞄了瞄,手腕一翻——
矢稳稳落入壶中。
一支。
两支。
......
每一支都精准命中,稳稳当当,旁边的太监看得眼睛都直了,想喝彩又不敢出声,只能憋着。
投到第九支的时候,李世民瞥了房遗爱一眼。
这小子,站在旁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想了想,决定给这小子放点水,要是全中了,他还玩什么?
第十支矢,他手腕微微一偏——
矢擦着壶口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可惜可惜。”李世民摇了摇头,脸上却没什么遗憾的表情,“该你了。”
房遗爱看出了李世民放水,说实话,他真的被震惊到了,不愧是马上皇帝。
他估计要是李世民不放水的话,那他最多只能打个平手。
但现在,他的嘴角一咧,紧接着拿起一支矢,瞄了瞄,手腕一转,矢稳稳落入壶中。
一支。
......
第十支,他也稳稳投了进去,十支,全中。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的脸,微微发黑,他瞪着房遗爱,那目光像是在说:你不是说你不会吗?
房遗爱对上他的目光,一脸无辜,摊了摊手:“陛下,臣今天运气好。”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
运气好?十支全中是运气好?他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