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一声,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口。
“说吧,找朕什么事?”
房遗爱连忙跟过去,拿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茶,动作殷勤得很。
“陛下,此次蝗灾解决,可谓是普天同庆啊。”
李世民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嗯。”
房遗爱继续道:“这种日子,可遇不可求,不说天下大赦,也该小赦一下,是不是?”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弯起,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放下茶盏,看着房遗爱。
“要怎么个小赦法?”
房遗爱脸上挂上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殷勤得过分。
“陛下您看,豫章公主是不是该解除禁足了?毕竟这件事都是因臣而起,臣可以替她受罚。”
李世民笑了,他眯着眼,看着房遗爱,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
原来这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能说收就收?皇命难收啊。”
房遗爱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还维持着笑容。
“陛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打断他。
“不过嘛——”
房遗爱眼睛一亮,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要是朕的内库充裕的话,这皇命也不是不能收。”
房遗爱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懂了,搁这等着我呢。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陛下,那盐产生意,臣再让您一成。”
李世民摇头,他竖起三根手指,缓缓道。
“三成。”
房遗爱的眼睛倏地睁大,三成?不是,哥们,你张口就要啊?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房遗爱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朕会解除豫章的禁足。”
房遗爱松了口气,正要谢恩,李世民又开口了。
“不过——”
房遗爱的笑容又僵住了。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想当朕李家的驸马,可没有这么简单。”
房遗爱嘴角一抽,这老登,就吃准自己这一点了。
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臣明白。”
李世民摆了摆手。
“行了,退下吧。”
房遗爱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脸上满是肉痛之色。
三成,三成的利润,就这么没了。
老登,你给我等着!
殿门关上。
殿内,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爽!真是太爽了!”
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眼角还带着笑纹,那小子,还想跟他斗,嫩了点?
宫门外,房遗爱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成。
他揉了揉眉心,肉痛得厉害。
可想着那小丫头知道禁足解除时的模样,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说不定还会拉着他的袖子跳起来。
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感叹道:“唉,罢了,三成就三成吧,到时候我可要狠狠地赚回来。”
至于怎么赚,就不好说了。
在京城了另一角,此刻的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书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可那几行字,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眼皮上。
“家主,陈家与陆家……均已断绝合作。”
来报信的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都在发抖。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那张儒雅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那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原因?”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跪着的人把头垂得更低了。
“陈家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实在不能再合作了,让小人替他们给家主赔罪。”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家……陆家也是这个说法。”
长孙无忌的眉头微微皱起。
“特殊原因?”
“是……”
“什么特殊原因?”
跪着的人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了。
“陆家说……对方给得实在太多了。”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后,摆了摆手。
“下去吧。”
那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长孙无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知道,自己这是被人做局了。
在这大唐,能一口气吃掉陈家、陆家两家的人,不多,敢对长孙家动手的人,更不多。
他睁开眼,看向坐在一旁的高士廉。
“舅舅,你怎么看?”
高士廉捋着胡须,沉吟片刻。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撬动两家,对方财力之雄厚,可见一斑,而且,敢对长孙家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这长安城里,有这胆量和财力的人家,屈指可数。”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高士廉掰着指头数:“韦家?他们最近在忙漕运的事,抽不出手。”
“杜家?杜如晦病着,他们家一向不掺和这些。”
“王家?王珪那只老狐狸,不会做这种事。”
他一个一个排除,最后,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脸上。
“只剩下一个。”
长孙无忌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高士廉一字一顿道:“房家。”
长孙无忌沉默了,他的手顿住了,整个人像是凝固了一样。
然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怒火升腾,像是要将面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
“砰——”
茶盏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浸湿了那封书信。
“房遗爱!”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像是要把那个名字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