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背,忽然冒出冷汗。
这时长孙无忌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一下一下刮过梁崇的骨头。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偌大的京城,就你梁家一家能做这门生意吧?”
梁崇的笑容僵在脸上,长孙无忌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不重,却像踩在梁崇心口上。
“我给你做,那是你们梁家的福气。”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现在还给你蹬鼻子上脸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梁崇只有一臂之遥。
“现在,我也不想要你们梁家这条狗了。”他低头看着梁崇,目光轻蔑,“真当你是个人物了。”
梁崇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长孙无忌那双眼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那股比刚刚强大几倍的杀气,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长孙无忌低下头,看了一眼他坐的那把椅子。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那声音清脆刺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力道之大,梁崇整个人从椅子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耳朵嗡嗡作响。
现在的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长孙无忌,眼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他这才反应过来,长孙无忌是谁?
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将军,是朝堂上让百官畏惧的权臣。
他梁崇,不过是个商人,仗着跟长孙家合作多年,仗着手里攥着铁器的销路,就敢跟长孙无忌讨价还价?
他后悔了,可已经晚了。
长孙无忌脸上挂着邪笑,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寒。
他蹲下身,一把抓住梁崇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
“是谁给你的勇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敢在我来的时候,坐在上首的位置?”
梁崇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长孙无忌把他的脑袋,狠狠往地上一砸。
“砰——”
额头撞在青石地砖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啊——!”梁崇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长孙兄!长孙兄饶命!我错了!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长孙无忌没有停,他又抓住梁崇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
“记住——”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长孙无忌在的地方,你就得趴着。”
他又砸了下去。
“砰——”
梁崇的惨叫声在厅堂里回荡,可他已经不敢求饶了,只是抱着头,瑟瑟发抖。
外面的下人想要进来,但是被长孙无忌带来的人拦在了门外。
长孙无忌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低头看了梁崇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被碾死的蚂蚁。
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
就在走到厅堂门口,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光线从门外照进来,打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的表情高深莫测。
他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梁崇,声音很轻。
“你们梁家,等着吧。”
说完,他一甩袍袖,大步走了出去。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梁崇遍体生寒。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涌,糊住了眼睛。
他不敢擦,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
长孙无忌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月亮挂在天边,洒下一层清冷的银辉,将整座府邸笼在一片苍白的光里。
他下了马车,大步往里走,袍角在夜风中翻飞,脚步又急又重,震得廊下的灯笼都微微晃动。
一路上的下人看见他这副模样,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长孙无忌推门而入。
高士廉正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几份文书。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长孙无忌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回来了?”
长孙无忌没有答话,他走到桌案前,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儒雅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往地上一砸。
“砰——”
瓷片四溅,茶水溅了一地,洇湿了桌案的边角。
高士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地狼藉。
待那碎裂声消散,他才走上前,声音沉稳:“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另外几家,都是一群老狐狸。”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话里话外打着太极,谁也不肯把话说死。”
高士廉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长孙无忌睁开眼,目光冷了下来:“梁家更甚。”
他把梁崇坐地起价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梁崇竖起两根手指要七成利润时,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说到他把梁崇的脑袋往地上砸时,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笑。
高士廉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既然梁家敢坐地起价,那我们也就不跟他们合作了。”
长孙无忌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像两把刀子,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不合作?”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不仅不合作,我要他们彻底滚出京城。”
高士廉心头一凛,他看着长孙无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知道自家这位家主,是要动真格的了。
梁家那点家底,在长孙无忌的眼里,不过是一只蚂蚁。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边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高士廉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明天,房家的酒楼就会出问题。”
长孙无忌抬起头,看着他。
高士廉继续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人手也都安排妥当。等到明天一早,房家酒楼用劣质食材和后厨卫生问题的事,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他们那些酒楼的名誉,怕是要一落千丈。”
长孙无忌听着,脸上的阴云终于散了一些,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的袍角。
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清冷的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