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拉着李丽柔在书案前坐下。
少女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写写画画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旁边还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和方框。
有的用墨笔圈了出来,有的在旁边打了箭头,她好奇地凑近了些,歪着头看了几眼。
“这是什么?”她指着其中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圆,圆里又分出好几个小格。
房遗爱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这个啊,都是你未来的彩礼。”
李丽柔愣了一下,旋即,她的脸又腾地红了。
她猛地伸出手,狠狠地在房遗爱腰间扭了一把。
“你乱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又急又羞,尾音都在发颤,“谁、谁要嫁给你了!”
房遗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扭的地方。
那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怕是青了一块。
他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里说不上地满足。
这丫头,现在还害羞得很,这种话题接不住。
没事,他等得起,反正她迟早是他的,跑不掉。
他正了正神色,把那张画着圆圈的纸抽出来,铺在桌面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这是酒楼未来的扩张计划。”
李丽柔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往前凑了凑。
房遗爱指着纸上的圆圈,解释道:“现在京城的酒楼生意基本饱和了,能开的店都开了,能占的地方都占了。”
“再在京城里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圆圈外围的几个小格。
“所以我要往外扩展,长安周边几个城池——洛阳、太原、扬州,这些地方都还没人去。”
“我要把咱们的酒楼开过去,把招牌打出去,做成整个大唐都知道的品牌。”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里亮着光,像是在描绘一幅很大的画。
李丽柔听着,点了点头。虽然她不太明白“饱和”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出来。
京城的酒楼生意,已经到了做不下去更多的那种地步了。
“是不是京城的酒楼太多了,再开也赚不到钱了?”她歪着头问。
房遗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惊喜,几分赞赏。
“对,就是这个意思。”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家阿柔真聪明。”
李丽柔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低下头,假装在看那些图纸,可那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又抬起头。
“二郎,”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做的生意……到底有多大啊?”
她从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在经商,知道他在京城开了很多酒楼,知道他很会赚钱。
可他究竟做到什么地步了,她其实不太清楚。
房遗爱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带着几分得意,还有几分在她面前才有的炫耀。
他竖起一个拳头,在她面前晃了晃。
李丽柔眨了眨眼,试探道:“一成?”
房遗爱摇头。
“五成?”
还是摇头。
李丽柔急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那你告诉我嘛。”
房遗爱被她晃得骨头都酥了,他清了清嗓子,下巴微微扬起,一字一顿道:“几乎全部。”
李丽柔愣住了,她的眼睛倏地睁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她咽了一下口水,喉结轻轻滚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全部?”
“几乎全部。”房遗爱纠正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矜持的得意,“京城的酒楼生意,七成以上都在我手里。”
李丽柔看着他,小脸上的震惊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她知道他能干,知道他厉害,可没想到,这么厉害。
整个京城的酒楼,七成以上都是他的?那得是多少钱?她喜欢的人,原来这么厉害。
可震惊过后,另一种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藏起来?”
房遗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丽柔会这么问。
李丽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心疼,几分委屈:
“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让那么多人说你是个废物……”
她想起那些传言,想起那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想起他明明什么都会,却要装成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她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房遗爱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掌心下,发丝柔软得像缎子,微微有些凉。
“因为我懒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丽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敷衍,只有一片清澈的坦诚。
房遗爱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继续说:“要是没有遇到那次刺杀,要不是遇到了你,我可能真的会一辈子当个吃喝不愁的纨绔。”
李丽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本来可以继续装下去,继续当他的纨绔,继续过他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可他为了她,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他做这些,是为了她,都是因为她。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淡淡的笑。
房遗爱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宠溺,“我乐意,不行吗?”
李丽柔咬着唇,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泪意憋回去。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傻子。”
房遗爱听见了,笑得更欢了。
“傻子就傻子吧。”
他捏了捏她的手,站起身,从桌案上拿起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对了,之前说的书坊,我已经把铺子选好了。”
李丽柔接过纸,展开来看。纸上画着铺子的位置,旁边标注着街道的名字,字迹潦草得跟狗爬似的,可她认得出来,这是东市最热闹的那条街。
“你要不要去看看?”房遗爱问。
李丽柔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把纸折好,抱在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要!”
房遗爱笑了,伸出手。
李丽柔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红着脸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人十指相扣,往外走去。
走到院子里,房遗爱松开她的手,朝福伯招了招手。
福伯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声音同样有些发虚。
“二郎?”
房遗爱压低声音,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我桌面上那些东西,是未来的扩张计划。”
“你把它收好,交给周边几个城池的掌柜,他们看了上面的内容,自然都懂。”
福伯点了点头,眼神认真起来。
“老奴明白。”
房遗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李丽柔站在马车旁,正朝他招手。
“二郎,快过来啊!”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在午后的阳光里飘荡。
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房遗爱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他踩着阳光,一步一步,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