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大汉哈哈大笑，笑得肆无忌惮。
“侍女？你们酒楼的人，当然向着你们说话！她说的话能信？”
钱掌柜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您说得对，自己人说的话，确实不能全信。”
光头大汉的笑声戛然而止。
钱掌柜拍了拍手。几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男子从人群里走出来，站成一排。
“这些是我们酒楼的小吏，专门负责传菜。”
“除此之外......”钱掌柜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大汉身上，“他们还有一个职责，就是在旁边服务每一桌。”
他看向光头那桌的小吏：“你方才在何处？”
那小吏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小的就在这桌三步之内，亲眼见这位客官从右袖取出异物，投入汤中。”
光头大汉的脸色终于变了，脸颊开始发白，又从白变成涨红。
“放你娘的狗屁！”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又高了几度，“你们都是一伙的！当然向着自己人说话！”
钱掌柜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双筷子，把那只蟑螂从汤里夹了出来。
他举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诸位请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醉仙楼明厨亮灶，汤出锅即加盖，若是蟑螂后厨掉进去的，在汤里煮过，早就煮烂了、煮软了。”
他捏着那只蟑螂，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诸位请再仔细看，这蟑螂外壳油亮，腿脚蜷曲，分明是活着入汤挣扎过的，若是出锅前就死在汤里，该煮得肚破肠流才是。”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对啊，要是煮过的，哪能这么完整？”
“这蟑螂看着就是完整的，根本没泡过汤。”
“这么说，真是那帮人自己放的？”
“我看像，刚才就他们闹得最凶。”
“而且你看他们长得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呢。”
大汉：“......”
风向，变了。
那些原本在指责醉仙楼的人，纷纷闭上了嘴。
他们其实就是见不得醉仙楼好，毕竟每吃一顿都价值不菲，但不吃又会丢了面子，让人又爱又恨。
这一次抓到了醉仙楼的小尾巴，可不得狠狠地踩，毕竟，最恶的东西莫过于人心了。
周围的一些人闻言，立马调转了枪口，开始对着那个大汉开始口诛笔伐。
“这不明摆着讹人吗？”
“醉仙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光头大汉的脸色越来越白，他身边那几个兄弟，也没了刚才的气势，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钱掌柜把那筷子蟑螂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转过身，面对全场的食客。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今日当着各位的面，我钱某人把话放在这里，今后凡在我醉仙楼吃饭，吃出任何脏东西，赏钱五两银子！”
大堂里响起一片惊叹。
十贯？那可不是小数目。
钱掌柜的目光落在光头大汉身上，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像腊月的寒风。
“但要是让我发现，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醉仙楼，绝不姑息。”
光头大汉对上他的目光，浑身一哆嗦，那眼神，冷得像刀子，看得他脊背发凉。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报官吧。”
“对，这种人就得送官。”
“栽赃陷害，该打！”
光头大汉和他那几个兄弟脸色灰白，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有人想跑，可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门房，正抱着胳膊看着他们。
钱掌柜一挥手，“把他们送官府，栽赃陷害，该怎么判，让官府的人定夺。”
几个门房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几个大汉拎了起来。
有人想反抗，被一巴掌扇在脑袋上，当场老实了，毕竟，他们也不想被哄睡着。
“饶命！钱掌柜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光头大汉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可没有人理他，甚至有人还趁着混乱给那些大汉来上几拳。
刚才还吵闹的大堂里恢复了平静。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钱掌柜站在大堂中央，朝四周拱了拱手。
“今日打扰了各位的雅兴，是醉仙楼的不是，为表歉意，今日每桌都可补偿一道招牌菜，稍后就会端到各位的桌前。”
话音刚落，大堂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钱掌柜大气！”
“明天还来！”
“这态度，没得说！”
钱掌柜对这些人的恭维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回了后堂。
后堂里，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庆幸。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觉得心里热乎。
要不是公子提前布置好那些手段——铜牌、小吏、加盖的规矩—，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他放下茶盏，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小厮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
“掌柜的。”
钱掌柜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把今天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诉公子，就说，都按他说的办妥了。”
“对了，顺便去准备马车，我要亲自去京兆府一趟。”
小厮领命而去。
钱掌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上的神情茫然了几分。
他在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类似的事情，在京城的酒楼中重复上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房遗爱开的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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