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坊里，房遗爱正拉着李丽柔的手，给她介绍最后几处设计，少女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忽然，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几个身着不同酒楼服装的小厮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们看见房遗爱，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房遗爱松开李丽柔的手，转过身。
看见这几人的模样，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浮起一丝了然的神色。
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说吧。”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为首的小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醉仙楼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光头大汉如何闹事，如何从袖子里掏出蟑螂丢进菜里，钱掌柜如何一步步拆穿他们的把戏，如何把人扭送官府。
他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楚，每一句都切在要点上。
其余几个小厮也纷纷开口，说的内容大差不差，只是发生的酒楼不同，有的是醉仙楼，有的是八珍居，有的是望月楼。
闹事的人不同，手段却如出一辙。
房遗爱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让各家的掌柜按照计划行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小厮们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少女站在一旁，听完这些话，还有些发愣。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浮起一层担忧，有人要败坏他的名声，要毁他的生意。
她下意识地看向房遗爱，想说什么，却看见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刚刚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究竟是谁要败坏你酒楼的名声？”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气愤。
房遗爱看着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丽柔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就明白了。
房遗爱不想告诉她，不想让她接触这些事，不想让她跟着烦。
少女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快快乐乐的就好。
李丽柔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角度。
“既然你不告诉我是谁，那我想知道你的解决方法，这总可以吧？”
房遗爱没有拒绝，他拉着她在窗边的长凳上坐下，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他们的目的，是想败坏我们酒楼的名声。”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现在人赃并获，下一步就是报官。”
“这种事，报官才能达到最大化的效果，让所有人都知道，醉仙楼是被人陷害的，让那些想跟着起哄的人闭上嘴。”
李丽柔点了点头，可那秀眉又皱了起来。
“既然能针对你，那对方的势力肯定不小，他们会不会在官府也有人？”
房遗爱看着她那副认真思考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们家阿柔真聪明。”
李丽柔被夸得脸微微泛红，可眼睛还是盯着他，等着下文。
房遗爱收回手，往窗框上一靠，目光落向窗外。
“不慌，就算官府是他们的人，那我们也有人。”
李丽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是东市最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卖糖葫芦的老汉在吆喝，卖布匹的妇人扯着嗓子喊价，几个小孩追着风筝跑过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都是普通的百姓，来来往往，各自忙碌。
少女有些不明所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房遗爱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笃定。
与此同时，长孙府。
正厅里，茶香袅袅。
长孙无忌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平静。
高士廉坐在下首，同样面色平静，两人正在说着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寻常的闲谈。
“砰——”
门被猛地推开，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见了鬼。
他的袍角沾着泥点，鞋上还有灰，显然是跑了一路。
长孙无忌的手一顿，茶盏悬在半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管家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高士廉也放下茶盏，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事？”长孙无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管家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家、家主……大事不好了……”
他把酒楼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光头大汉如何被抓，钱掌柜如何当众拆穿，人如何被扭送官府。
他说一句，长孙无忌的脸色就沉一分，等他说完，长孙无忌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高士廉听完，一巴掌拍在桌上，懊恼得不行。
“没想到这个房遗爱这么狡猾！为了防我们，竟然提前做了这些准备！”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忌那张阴沉的脸，心里一阵发怵。
他连忙站起身，朝长孙无忌拱了拱手，“是我的疏忽。我以为还跟以前一样，没想到那小子……”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打断他。
“不怪你。谁能想到那小子这么狡猾。”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那帮人，不会说出我们的名字吧？”
高士廉连忙道：“之前找他们的时候，是管家去的。”
长孙无忌的目光移到管家身上，那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刺过去。
“你有没有留什么把柄？”
管家的汗，唰地就下来了，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都在打颤。
“老奴……老奴……”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长孙无忌的眼神更冷了。
“说。”
管家浑身一哆嗦，终于挤出一句：“那帮人……是老奴的侄子找来的……”
长孙无忌的眼睛倏地睁大。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高士廉也愣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瞪着管家，声音又急又气。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找人去，不要亲自露面！你倒好，把自己的侄子牵扯进来！”
管家的头磕得更低了，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奴以为……以为没什么问题……就想着给自家侄子一个机会……”
长孙无忌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管家面前，那脚步声不重，却像踩在人心上。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家，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
管家的脸惨白如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长孙无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既然你这么想要钱，下地狱之后，我会找人多烧些给你，让你花个够。”
管家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恐惧，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呜咽。
长孙无忌松开手，朝门外挥了挥。
几个侍卫走进来，把管家拖了出去。
“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
管家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然后，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儒雅的脸上，满是阴沉的怒意。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节攥得发白。
高士廉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的懊恼和无语，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果然成事还是要踏实的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压低声音道：“我这就去打点官府，让他们把人放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脸上的怒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声音却恢复了平静。
“去吧，只能如此了，不要被人留下把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的几分，“实在不行，那就让他们永远闭上嘴。”
高士廉闻言，瞳孔颤动了一下，随后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长孙无忌站在厅堂中央，望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