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烦”。
当陈默从口中说出这三个字时,整个地下库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明岚看着他手中那张神秘的羊皮纸,看着他那前所未有、苍白如纸的脸色,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她知道,能让这个无论面对刺客还是太子都面不改色的男人,露出如此惊骇的神情,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将那张写着化学公式的羊皮纸,递到了萧明岚的面前。
「大小姐,你看得懂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吗?」
萧明岚疑惑地接过,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许久,最终,还是迷茫地摇了摇头:「这……像是什么符咒,又像是某种……天书。」
「这不是天书。」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这是一种……可以制造出比当朝最厉害的火药,威力还要大上百倍的东西的‘法门’。」
威力大上百倍!
萧明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便明白了这薄薄一张羊皮纸背后,所蕴含的恐怖分量!
这东西,足以让任何一个手握兵权的人,为之疯狂!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拥有它的家族,被扣上“私造兵器,意图谋反”的滔天大罪!
「这……这东西,为何会……」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陈默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空空如也的嫁妆匣上,「这份‘法门’,是前太子妃,也就是当今太子的生母,留给我母亲的遗物。」
「而太子,他一定知道这份东西的存在。甚至,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它。」
「之前,他或许只是怀疑。怀疑萧家藏着什么秘密,怀疑我是一个‘变量’。」陈默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但现在,他恐怕已经可以肯定了。」
「他肯定,这份足以动摇国本的‘法门’,就在萧家。而我,这个突然冒出来,又能弄出琼露和新式织机的‘变量’,很可能就是来启动这份‘法门’的钥匙!」
萧明岚的脸色,也变得和陈默一样苍白。她顺着陈默的思路想下去,一个可怕的推论,浮现在她的脑海。
「所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它……顺便……」
「顺便毁掉我们。」陈默接过了她的话,语气冰冷得像库房里的金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从这个匣子里,‘搜’出这张羊-皮纸,然后给我们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到那时,我们百口莫辩。」
“通敌叛国”。
这四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击中了陈默的记忆深处。
他猛地想起来了!
在他穿越前看的那本扑街小说里,对“萧家灭门案”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景泰五年冬,金陵皇商萧氏,因通敌叛国,私造禁物,被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景泰五年……冬。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抬起头,声音颤抖地问向萧明岚:「大小姐,今年……是景泰几年?」
「景泰五年啊。」萧明岚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她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再无半点血色,「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现在……是什么时节?」
「九月……初秋。」
九月……离冬天,还剩三个月。
三个月!
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历史,就像一本早已写好剧本的血色史书,正一页页地、冷酷无情地,向他们翻来!而他们,就是书页上,即将被碾碎的、卑微的蝼蚁!
「陈默!到底怎么了!」看到陈默失魂落魄的样子,萧明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她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地摇晃着。
陈默被她摇醒,他看着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慌乱,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大小我姐,你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那个‘墨家矩子’的梦吗?」
萧明岚点了点头。
「那是个谎言。」陈默苦笑一声,「事实比那个谎言,要荒诞一百倍。如果我说,在那本记载着我先祖遗事的‘手札’里,我不仅看到了琼露和织机,我还看到了……萧家的结局,你信吗?」
萧明岚的身子,微微一颤。
「手札里……写了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手札里记载,景泰五年冬,金陵萧府,因被人诬告‘通敌叛国,私藏禁物’,于一夜之间,被禁军查抄。上下三百余口,无论主仆,尽数……被屠戮殆尽,无一幸免。府邸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陈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萧明岚的心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被陈默及时扶住。
「不……不可能……」她的嘴唇失去了颜色,喃喃自语,「这太荒谬了……我萧家忠心耿耿,从未行差踏错一步……为何……」
「因为这张羊皮纸。」陈默将那份“死亡通知书”举到她的面前,「因为我们,挡了太子的路。因为他认为,我们是需要被清除的‘错误’。」
「手札里……还写了什么?」萧明岚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有没有写……如何破解?」
陈默沉默了。
他能怎么说?
告诉她,这根本不是什么手札,而是一本他写的扑街小说?告诉她,在“原著”里,你们萧家,只是主角成功路上,一块毫不起眼的垫脚石?你们的死亡,毫无意义,只是为了推动剧情?
他不能。
他只能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更大的谎言。
「手札……到这里,就残缺了。」他艰难地开口,「后面的内容,早已模糊不清。」
萧明岚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绝望。
如同潮水般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她松开陈默的手,缓缓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无力地滑坐下去。
她蜷缩在库房的角落里,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细碎的哭声,在寂静的库房里,悄然响起。
她从未如此失态过。
无论是面对族老逼宫,还是面对刺客的刀锋,她都未曾有过半分软弱。
可现在,当她得知,自己和整个家族的命运,早已被书写成一个血色的、无可更改的结局时,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骄傲,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陈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他想安慰她,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残酷的命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萧明岚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便彻底软化在他的怀里。
她不再压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恐惧、不甘、和对这不公命运的无声控诉。
陈默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熊熊的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的命运,要由别人来书写?
凭什么我们就要像蝼蚁一样,被轻易地抹杀?
去他的“历史”!去他的“定数”!
我陈默,既然来到了这里,就绝不认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库房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手握剧本的太子。
他的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和恐惧,只剩下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与决绝。
「大小姐。」他低声在萧明岚的耳边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惊雷。
「史书,是人写的。」
「既然是人写的,那它……就可以改。」
「三个月。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我向你保证。」
「就算是逆天,我也要把这血色的结局,给我硬生生地……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