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像一道落入火药桶的闪电。
炙热,霸道,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萧明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上的滚烫,和他那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所有的挣扎,在他那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的拥抱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不再是那个雨夜里,为了救人而带着冰冷决绝的触碰。
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原始、最直接的,占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当那滚烫的唇,终于离开时,萧明岚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早已红得能滴出血来。
而陈默,也因为这个吻,清醒了大半。
他看着怀中,那个眼神迷离、嘴唇微肿的少女,酒意,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懊悔和恐慌。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竟然……强吻了她。
在他将她推开,将两人的关系,逼入绝境之后。
「我……」他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虚伪。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萧明岚,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愤怒,或者,给他一巴掌。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许久,她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萧明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真的……存在吗?」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她最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他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星辰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他知道,他不能再骗她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萧明岚的眼中,瞬间绽放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她没有再追问那个地方的具体细节,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那你……」她顿了顿,似乎在鼓足勇气,「会回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默的心上。
回去吗?
他曾经,做梦都想回去。
可现在……
他看着怀里,这个愿意为了他,撕毁婚书,对抗整个世界的女孩。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想回去了。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
萧明岚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陈默。」她闷闷地开口。
「嗯?」
「你是个混蛋。」
「……是。」
「你也是个傻瓜。」
「……嗯。」
「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我不后悔。」
不后悔。
这三个字,像一股最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陈默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这个夜晚,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静静地,相拥着。
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时刻,贪婪地,汲取着彼此身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
第二天,一封来自东宫的请柬,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温存。
太子李琰,结束了三个月的禁足。
他出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以“赏菊”为名,在东宫设宴,邀请了金陵城所有有头有脸的王公贵族、青年才俊。
而萧家的请柬上,指名道姓,只邀请了两个人。
萧明岚,和陈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萧家当众悔婚,得罪了永安侯府。
而永安侯,一向是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
太子此举,无疑是,要为自己的门下走狗,讨回公道。
也是要对那个,让他吃了大亏的萧家,进行清算。
「不能去!」萧林氏的态度,异常坚决,「这分明是龙潭虎穴!」
陈默却摇了摇头。
「必须去。」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他已经出招了。我们若是不接,只会让他觉得,我们怕了。到那时,他只会用更激烈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可是……」
「放心吧,主母。」陈默安慰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他要的,只是一个警告,一次试探。」
「我陪你去。」萧明岚看着他,眼神坚定。
陈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将并肩,面对这世间,所有的刀光剑影。
东宫,果然是极尽奢华。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院中,数千盆品种各异的菊花,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宴会上,宾客云集,觥筹交错。
当陈默和萧明岚,走进宴会厅时,所有的声音,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有幸灾乐祸,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尤其是永安侯府的新任世子,永安侯的次子,在看到萧明岚时,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默却对这些视若无睹。
他牵着萧明岚的手,神色自若地,走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那亲昵的动作,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主权吗?
一个商贾之女,和一个出身卑微的管事?
简直是,荒唐!
就在这时,环佩叮当声响起。
一身杏黄常服的太子李琰,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如春风的笑容。
禁足三个月,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让他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明岚小姐,陈管事,别来无恙啊。」
他径直,走到了两人的面前,笑着说道。
「参见太子殿下。」两人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李琰摆了摆手,竟然也,在他们的席位旁,坐了下来。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张小小的桌子上。
「听闻明岚小姐,前些时日,与永安侯府,有些误会?」李琰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萧明岚的脸色,微微一白。
陈默却抢先一步,开口笑道:「殿下说笑了。男婚女嫁,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何来误会一说?不过是,缘分未到罢了。」
「哦?缘分未到?」李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依陈管事看,明岚小姐的缘分,又在何处呢?」
他的目光,在陈默和萧明岚紧紧相握的手上,扫了一眼。
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让陈默感觉,手心一阵刺痛。
「缘分之事,妙不可言。我等凡人,又岂能窥探天机?」陈默不卑不亢地回答。
「说得好。」李琰点了点头,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突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陈管事,我很好奇,在你那个‘先祖的手札’里,有没有写过,蝴蝶的翅膀,扇动得太快,是会折断的?」
蝴蝶效应!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太子,这是在向他摊牌了!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陈默强作镇定。
「你会明白的。」李琰的笑容,依旧温和,可眼中,却泛起了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光。
他不再看陈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萧明岚。
「明岚小姐,当真是国色天香,钟灵毓秀。孤,心甚慕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金陵,都为之疯狂的话。
「待你与侯府的‘误会’解除之后,孤,欲以太子妃之位,聘汝。」
「不知,意下如何?」
轰——!
陈默的脑子,像被一颗炸雷,狠狠地劈中!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琰,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
这是最直接、最残忍的,掠夺!
他要夺走的,不仅仅是萧家的未来。
他要夺走的,是他的命,他的光,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