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废弃硫磺矿。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照亮了陈默眼前所有的迷雾。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那里,就是L博士——也就是前太子妃,在这个时代建立的秘密实验室,是所有“历史变量”的真正源头。
也是太子李琰,最想掩盖,最想摧毁的地方。
只要能拿到那个地方的控制权,或者,掌握它存在的证据,就等于握住了一把,可以随时,刺向李琰心脏的,利剑!
但,陈默没有立刻行动。
他知道,李琰绝非等闲之辈。那个地方,戒备之森严,凶险之程度,绝对远超他的想象。
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在行动之前,他还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他,名正言顺地,进入那个地方的,“钥匙”。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最初的起点。
——萧林氏。
以及,她与前太子妃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这天晚上,陈默没有去打扰正在被“赐婚”之事折磨得心力交瘁的萧明岚,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萧林氏的佛堂。
佛堂里,檀香袅袅。
萧林氏正跪在蒲团上,捻着佛珠,低声诵经。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单薄与落寞。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是默儿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陈默的称呼,已经从“陈管事”,变成了更亲昵的“默儿”。
「主母。」陈默在她身后,恭敬地跪下,「孩儿,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我萧家,所有人的生死。」
萧林氏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默,眼中,带着一丝疲惫的,了然。
「是为了,太子赐婚之事吧。」她叹了口气,「默儿,你不用再劝我了。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为了萧家,为了你……明岚她,只能认命。」
「不。」陈默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孩儿今日来,不是为了劝您。而是想,向您,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陈默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张,写着化学公式的,羊皮纸。
「我想知道,关于这张纸,和它的主人,所有的一切。」
看到那张羊皮纸,萧林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涌起了深深的,恐惧。
「你……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音。
「从您当年的,嫁妆匣里。」陈默如实回答。
萧林氏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扎。
佛堂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那烛火,在轻轻地,跳动着。
许久,她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已是泪光闪烁。
「罢了,罢了……」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叹一声,「这桩尘封了二十年的旧事,或许,也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
她示意陈默起身,坐到一旁的蒲团上。
然后,她开始,讲述那个关于她和她那位“闺中密友”的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一条从遥远的时光里流淌出来的小溪。
「我那位故友,她姓林,单名一个‘晚’字。我们都叫她,晚姐姐。」
「我认识她的时候,我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而她,已经嫁入了东宫,是当时,最受陛下宠爱的,太子妃。」
「我们相识,很偶然。是在一次,皇家寺庙的祈福会上。我无意中,冲撞了贵人,是她,站出来,为我解了围。」
「从那以后,我们便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萧林氏的脸上,露出了追忆的神色。
「晚姐姐她,很特别。她和这个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
「她不爱诗词歌赋,也不爱针织女红。她最喜欢的,是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杂书’。什么《天工开物》,什么《梦溪笔谈》……她还喜欢,一个人,跑到城外的山里,去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和石头泥土。」
「她说,她是在‘格物’,是在探寻,天地万物的,道理。」
陈默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的猜测,完美地,印证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怪人。就连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的陛下,也对她的行为,颇有微词。只有我,觉得她,很有趣,很了不起。」
「我们常常,一聊,就是一整个下午。她会跟我说一些,我闻所未闻的,新奇理论。她说,天上的星星,不是挂在天上的玉盘,而是一个个,和我们脚下的大地一样,巨大的,球。」
「她说,生病,不是因为鬼神作祟,而是因为,身体里,进了一些,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
萧林氏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当时的我,只当是,她在说一些,有趣的,胡话。」
「直到……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景泰元年,也就是我认识她的第二年。金陵城,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瘟疫。」
「城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所有的药铺,都束手无策。就连宫里的太医,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金陵城,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是她,晚姐姐,站了出来。」
「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自己,关在了城外,栖霞山的一处,废弃道观里。她日夜不休,用她的那些瓶瓶罐罐,研究着那些,病死者的,血肉。」
「半个月后,她走出道观。带出了一种,蓝色的,药粉。」
「她说,将这种药粉,溶于水中,分发给城中百姓饮用,便可,祛除瘟疫。」
「当时,没有人相信她。所有人都说她是疯子,是妖女。就连陛下,也下令,不准任何人,使用她的‘妖药’。」
「可是,她没有放弃。」
「她找到了我。她将一包药粉,和这张……」萧林氏指了指陈默手中的羊皮纸,「和这张‘图纸’,一同交给了我。」
「她对我说:‘阿芷,这是我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包药,可以救人。而这张图纸,可以杀人,也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永远,不要打开它。’」
「‘如果有一天,我的儿子,我的琰儿,他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或许,只有这张图纸,能将他,拉回来。’」
说到这里,萧林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天晚上,她偷偷地,将药粉,倒入了金陵城的水源里。」
「第二天,奇迹,发生了。」
「城中,垂死的病人,开始好转。再也没有,新的人,感染瘟疫。」
「一场足以毁灭金陵的浩劫,被她,以一己之力,平息了。」
「可是,她自己,却因为连日操劳,又接触了太多病患,最终,染上了瘟疫……」
「她去世的那天,陛下,追封她为‘昭德纯圣皇后’。全城百姓,自发为她送葬。金陵城里,家家户“户”,都为她,立了长生牌位。」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真正救了他们的,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妖女’。」
萧林氏的故事,讲完了。
佛堂里,一片死寂。
陈默的心中,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那张火药配方存在的真正意义。
那不是武器。
那是L博士,留给自己儿子,最后的一道“紧箍咒”。
是母爱,对冷酷“历史修正主义”的最后制衡。
「主母。」陈默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您刚才说,前太子妃,也就是晚皇后,她当年研究药粉的地方,是在……」
「栖霞山。」萧林氏回答,「那里的,一处,废弃的,硫磺矿区里。她嫌道观人多眼杂,便在那里,搭建了一个,小小的,‘实验室’。」
「她说,那里的石头,可以提出,一种很重要的,‘引子’。」
一切,都对上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来了。
「主母,孩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看着萧林氏,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需要,一件,晚皇后的遗物。」
「一件,足以证明,您与她之间,亲密无间,能让太子殿下,见到它,就如见到其母本人一般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