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林氏,最终还是将那件信物交给了陈默。
那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也不是什么拥有特殊含义的信物。
那只是一支,簪头已经磨损得有些光滑的银钗。
样式普通,做工也谈不上精致。
但当陈默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因为,在那银钗的末端,用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工艺,刻着一个,小小的,由“L”和“M”组成的,圆形Logo。
这是L博士,留给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信任的朋友的最后的印记。
也是能让太子李琰见到它,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的终极“杀器”。
拿到信物后,陈默没有片刻耽搁。
他知道,太子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他随时可能派人前来“催促”婚事。
他必须,抢在太子失去耐心之前,完成所有的布局。
他将萧明岚和萧林氏,请到了听雪阁的书房。
这是自那夜之后,三人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陈默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釜底抽薪,只是第一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要的,不是抓住他的把柄,去跟他谈判。因为,我们没有谈判的资格。」
「我要的,是让他,以为我们,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金蝉脱壳,假死之局。」
当这八个字,从陈默口中说出时,萧林氏和萧明岚都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眼中,闪着疯狂而冷静的光,「我们要‘死’。‘死’得彻彻底底,‘死’得合情合理。」
「‘死’在,一场,由太子殿下,亲手为我们,准备的,‘意外’里。」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了!
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与虎谋皮!
「太子,他……会上当吗?」萧林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会的。」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想我们死。当一个猎人,看到他的猎物,自己走进了他布下的陷阱时,他只会感到,欣喜,而不会,怀疑。」
「我们的任务,就是,为他,量身打造一个,他最想要的,陷阱。」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散财”。
他以“为大小姐准备嫁妆”为名,将萧家库房里,那些不便携带的古董、字画、珍宝,以极低的价格,大肆抛售。
同时,他又高调地,从各大银号里,提出了巨额的现银存入府中。
这一进一出,在所有人看来,都只有一个目的:
萧家,在为太子妃的聘礼,做准备。
他们在变卖资产,以凑够那份,足以匹配皇家颜面的,天价嫁妆。
这种行为,在无形之中,向太子传递了一个信息:
我们,已经屈服了。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遣散”。
他以“府中遭逢大变,需缩减开支”为由,将萧府里,大半的家丁、丫鬟、婆子,都发放了双倍的遣散费,让他们,各自回家。
只留下,最核心、最忠诚的,不到五十人。
这些人,都是在萧家遭遇历次危机时,不离不弃的死忠。
其中,更包括了,那些幸存下来的,退伍老兵护卫。
他们的家人,早已被陈默,秘密地,送往了北疆,由秦风将军,妥善安置。
他们,早已没了后顾之忧。
他们的命,就是萧家的。
他做的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是“寻死”。
他让手下的“影子”,故意,在金陵城的黑市里,散布一个消息:
萧家的陈管事,似乎不甘心失败。
他正在秘密地寻找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亡命之徒,似乎图谋不轨。
这个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但陈默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一字不差地传到太子的耳朵里。
而太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只会轻蔑地一笑。
然后他会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他会为陈默准备好他想要的“亡命之徒”。
他会引导陈默走向那个他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死亡之地。
做完这一切的布局后,陈默开始了他计划的最后一步。
他要去一趟栖霞山。
他要去亲自看一看,那个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也要去为太子布下那最后的致命诱饵。
临行前,他将萧明岚单独叫到了听雪阁。
「我要离开几天。」他看着她,轻声说道。
萧明岚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但她没有问,他要去哪去做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亲手缝制的护身符。
护身符很普通。蓝色的布面上,用白色的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和那支破碎的玉簪上,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很轻,「我听府里的老人说,栖霞山,入夜后,很冷的。」
她竟然,猜到了。
陈默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接过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护身符,紧紧地攥在手心。
「等我回来。」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嗯。」萧明岚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中再无迷茫与绝望。
只剩下一种生死与共的默契与坚定。
……
栖霞山,距离金陵城一百里。
陈默带着几名最精锐的“影子”,快马加鞭,半日即到。
山中,林深树密,人迹罕至。
按照羊皮纸地图的指引,他们很快便找到了那处废弃的硫磺矿区。
矿区早已荒废多年。矿洞的入口,被藤蔓和杂草,掩盖了大半。
然而陈默却敏锐地在入口处,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人为痕迹。
一些新近才被踩踏过的草叶。
和一块被遗落在草丛里的金属碎片。
那碎片闪着幽蓝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龙形标记。
是东宫禁卫的铠甲残片!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太子已经来过了。
或许,他早就锁定了这个地方。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借口,来将它彻底抹除。
而现在自己就是他最好的借口。
「进去看看。」
陈默没有犹豫,带头走进了那漆黑的矿洞。
矿洞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越往里走空间越大。
在矿洞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场景。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中央,赫然搭建着一个由各种他们闻所未闻的金属和琉璃器皿组成的巨大的实验室!
各种精密的,蒸馏、萃取、反应装置,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墙壁上还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的石板。
石板上,用白色的粉笔写满了各种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和演算公式。
这里就像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神迹。
一个孤独的穿越者留在这片,蛮荒的时空里唯一的文明印记。
陈默可以想象。
二十年前,那位名为“林晚”的传奇女子,就是在这里,以一己之力对抗着整个时代的愚昧与无知。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黑板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上面那些熟悉的符号。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敬意。
「好了。」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影子”下达了命令。
「把我们带来的东西,都布置好吧。」
「记住,动静,要做得大一些。」
「要让山下的‘眼睛’们,清清楚楚地,看到。」
「我萧家,正在这里,‘私造火药,意图谋反’。」
他已经为自己也为萧家亲手挖好了坟墓。
现在只等着那个执棋人,将他们亲手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