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栖霞山回来后，金陵城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陈默在栖霞山“私造火药”的动静，做得很大。
他故意让“影子”们，在夜间，点燃少量的硫磺和硝石，制造出闪光和浓烟。
又让下山的“家丁”，在山下的酒馆里，酒后失言，吹嘘自家管事，得了神仙方术，能点石成金，造出“天雷”。
这些消息，像雪片一样，飞入了金陵城里，所有关注着萧家的人的耳中。
尤其是，东宫。
然而出乎陈默意料的是，太子李琰，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就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着，看着他的猎物，一步步地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不动，官府自然也不动。
整个金陵城，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默契。
所有人都知道萧家在“谋反”，但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他们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那个最高处的男人，一声令下。
然后他们就会像一群饿狼蜂拥而上，将萧家撕成碎片分食干净。
陈默知道，太子在等他把这场戏演得更足一些。
他要的不仅仅是“人赃并获”。
他要的是一场，足以将萧家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铁案。
而陈默，也乐于满足他。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往返于萧府与栖霞山之间。
每一次，都会带上大量的粮食布匹和金银。
做出一种正在秘密囤积物资，招兵买马的假象。
他甚至让“影子”，去接触了几个与太子不对付的小官员。
似有若无地透露出想要“投靠”的意向。
这一切都将陈默塑造成了一个因为不甘心失败，而利令智昏铤而走险的赌徒形象。
他越是这样，李琰就越是放心。
因为一个失去理智的敌人，才是最没有威胁的。
时间就在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中，一天天过去。
很快，就到了十月底。
深秋，已至。
距离，史书上记载的“灭门之日”越来越近了。
府里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
那些被留下的忠心耿耿的家仆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
但他们也能感觉到那股名为“死亡”的气息。
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他们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整理着自己的行装。
眼神里带着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然。
这一夜，月色，很暗。
乌云，遮蔽了天空。
陈默知道是时候了。
他已经将所有的诱饵都撒了出去。
那条潜伏已久的毒蛇，也该出洞了。
他将府里所有剩下的核心成员，都召集到了祠堂。
还是那个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祠堂里，没有点灯，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燃着几支摇曳的白烛。
萧林氏，萧明岚，还有那几十名，最忠诚的家仆与护卫。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
气氛，肃穆而悲壮。
陈默站在最前方。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怒骂，也没有了算计与谋划。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对着萧家的列祖列宗牌位深深地三鞠躬。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我陈默，无德无能，承蒙主母与大小姐错爱，忝居高位。然，时运不济，为奸人所害，累及萧家，至此，生死存亡之境地。」
「我，有罪。」
说着，他便要跪下。
「默儿，不可！」
萧林氏，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她的眼中含着泪，声音却异常坚定。
「你没有罪。有罪的，是这个，黑白不分的世界。」
「你是萧家的恩人。没有你，我们，早就死了。」
「对！陈管事，你没有罪！」
「我等，愿与陈管事，同生共死！」
身后的护卫们，也齐声高喊。
声震屋瓦。
陈默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愿意将性命托付给自己的人。
他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说道：
「明日，便是，你我，与这命运，做最后决断的，日子。」
「此去，九死一生。或许，我们中，有很多人，会永远地，留在那座山上。」
「但，我向各位保证。」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
「只要，我陈默，还有一口气在。我便会，带着萧家的血脉，杀出一条，生路！」
「带着诸位的，忠魂，去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
「此战，名为‘向死而生’！」
「我等，誓死追随陈管事！」
「向死而生！向死而生！」
所有人的热血，都被点燃了。
那股压抑已久的悲壮，在这一刻，化作了冲天的豪情！
安排完一切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做着最后的准备。
祠堂里，只剩下陈默和萧明岚。
两人相对而立默默无言。
许久，还是萧明岚先开了口。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最后的不甘。
陈默摇了摇头。
「这是，唯一的，生路。」
「你……」萧明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她最想问也最不敢问的问题。
「你会……陪着我们，一起‘死’吗？」
她问的不是他，会不会去栖霞山。
她问的是，在计划成功后，他，会不会和她们一起离开。
一起去那个未知的未来。
陈默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在烛火下充满了期盼与忐忑的眼睛。
他笑了。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轻轻地拨到耳后。
「当然。」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温柔。
「我的命，早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一半，是萧家的。」
「另一半……」
他顿了顿，将那个她送给他的护身符，从怀中取了出来。
那朵小小的梅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晰。
「是你的。」
萧明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陈默，答应我。」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定要，活下来。」
「不光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答应我，好不好？」
「我答应你。」
陈默抱着她，在她耳边郑重地许下了承诺。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
「我，带你去看，我说的那个，很高很高的，楼。」
「我，教你用，那个叫‘手机’的，东西。」
「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的，地方。」
「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夜，他们立下了属于他们的约定。
一个关于生关于未来，关于重新开始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