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李恪的倒台,像一阵微风,吹皱了金陵的一池春水,却,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在为太子,彻底清除,最后的,障碍。
这位,未来的,大夏君主,他的,帝王之路,已经,再无,任何,阻碍。
一时间,东宫,门庭若市。
无数的,官员,勋贵,挤破了头,想要,向这位,未来的,新君,表忠心,献殷勤。
然而,李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居简出。
他,谢绝了,所有的,宴请。
也,退回了,所有的,贺礼。
他,将自己,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这个国家的,治理之中。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疯狂地,运转着。
批阅,奏章。
研究,国策。
推行,改革。
他,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填补,他内心,那巨大的,空洞。
也,来,洗刷,他,那无法,对人言说的,罪孽。
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储君。
也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不再笑。
那温和的,笑容,仿佛,连同,那个,名为“历史修正者”的,身份,一同,被他,埋葬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他的脸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
——平静。
一种,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悲欢离合的,古井无波的,平静。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
当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书房里。
他,才会,从,那个,最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支,早已,磨损的,银钗。
和一张,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化学公式的,羊皮纸。
他会,就着,烛火,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支,冰冷的,银钗。
仿佛,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母亲的,温度。
他会,看着,那张,羊皮纸。
想象着,那个,名叫陈默的,男人,此刻,正在,何方。
他,是否,已经,康复?
他,是否,和那个,他,深爱的,女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每当,这时。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才会,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
有,嫉妒。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知道。
陈默,替他,做出了,那个,他,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选择。
陈默,活成了,他,最想成为的,样子。
这就,够了。
……
五年后。
景泰十年。
老皇帝,驾崩。
太子李琰,顺理成章地,登基为帝。
改元,“启明”。
意为,开启一个,全新的,光明的,时代。
登基大典上,他,身穿,黑色的,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
一步步,走上,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太和殿。
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山呼,万岁。
那一刻,他,是这个,帝国,唯一的,主宰。
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着,脚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孤寂。
他,突然,想起了,陈默,留给他的,那个,最后的问题。
——在那个,没有“变量”的,“正确”世界里。
——你,真的,快乐吗?
他,现在,可以,回答了。
——不。
——一点也,不快乐。
他,或许,拥有了,整个,天下。
却,也,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可以,与他,并肩,看风景的,人。
……
成为皇帝的,李琰,变得,更加,勤政。
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生命,都,燃烧在了,这个,国家的,祭坛之上。
他,广开,言路,鼓励,农商。
他,减免,赋税,体恤,民情。
他,整顿,吏治,严惩,贪腐。
他,甚至,还,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破除了,持续了,数百年的,“重文轻武”的,国策。
他,大力,提拔,像,秦风将军,这样,出身草莽,却,战功赫赫的,武将。
他,要,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一支,足以,守护,这个国家,千秋万代,不受外敌侵扰的,铁军。
在他的,治理下。
大夏王朝,一扫,颓风。
国力,蒸蒸日上。
百姓,安居乐业。
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盛世景象。
史书,称之为,“启明之治”。
他,成了一个,被,万民敬仰的,千古明君。
一个,足以,与,历史上,任何一个,伟大帝王,相媲美的,存在。
他,用自己的,一生。
完成了,对母亲的,赎罪。
也完成了,对,这个时代的,承诺。
只是。
他,终其一生,未立皇后。
也,未曾,留下,任何,子嗣。
他,将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国家。
却,再也,没有,留,一丝一毫,给自己。
在他,晚年时。
他,常常,一个人,登上,紫禁城的,最高处。
遥遥地,望向,北方。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看,那个,他,永远,也无法,到达的,“远方”。
在看,那个,他,亲手,放走的,“未来”。
他,会,取出,那张,早已,被他,摩挲得,泛黄的,羊皮纸。
看着上面,那,依旧,清晰的,公式。
轻声,呢喃:
「母亲,陈默……」
「你们看。」
「这个,由我,守护的,世界。」
「它,是不是,也,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