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很烈。
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但,北疆的,阳光,也很好。
明亮,温暖,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陈默,已经,在,这座,名为“归云”的,别院里,躺了,整整,五年。
五年来。
他,就像一个,活死人。
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睡。
偶尔,清醒的,片刻,也,神志不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生命,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烛。
随时,都可能,熄灭。
所有,最好的,军医,都来看过。
所有的,最珍贵的,药材,也都用过。
但,都,无济于事。
军医们,都说,陈管事的,病,不在身,而在“神”。
他的,三魂七魄,仿佛,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撕裂了。
能,吊着,一口气,活到现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
所有人都,劝萧明岚,放弃。
连,秦风大将军,都,私下里,找她谈过。
劝她,趁着,还年轻,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毕竟,没有人,能,守着一个,活死人,过一辈子。
但,萧明岚,拒绝了。
她,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然后,便,日复一日地,守在,陈默的,床边。
为他,擦洗,身体。
为他,熬煮,汤药。
为他,按摩,那,日渐,萎缩的,肌肉。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耳边,轻声,讲述着,这五年来,发生的一切。
她,会,跟他讲,北疆的,风土人情。
讲,那些,豪爽的,士兵,和,朴实的,牧民。
她,会,跟他讲,萧家,在秦风将军的,帮助下,如何,在北疆,重新,站稳了,脚跟。
他们,开办了,新的,织坊,专门,为军方,提供,各种,改良过的,军用物资。
生意,做得,比在金陵时,还要大。
那些,幸存的,家仆和护卫,也都在,这里,安了家,娶妻,生子。
日子,过得,安稳,而又,富足。
她,还会,跟他讲,军营里,传来的,消息。
讲,那个,新登基的,启明皇帝,如何,励精图治,推行新政,让,整个,大夏,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她,会,笑着,跟他说:
“你看,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他,真的,成了一个,好皇帝。”
她,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说着。
哪怕,床上的,那个人,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
她,也,从不,放弃。
因为,她,始终,记得。
记得,那个,临别之夜的,约定。
他,答应过她。
要,带她,去看,很高很高的,楼。
他,是,骗子。
但,这一次,她,选择,相信他。
她,相信,他,一定会,醒来。
……
这一天。
是,立春。
也是,陈默,昏睡的,第五个,年头。
北疆的,冰雪,开始,融化。
院子里的,一株,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萧明岚,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进,陈默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那个,沉睡的,男人,身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呼吸,却,似乎,比往日,平稳了,一些。
萧明岚,将粥,放在,床头。
然后,拿起,一块,湿润的,毛巾,准备,为他,擦脸。
就在,这时。
她,突然,发现。
那个,男人的,眼睫毛,似乎,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萧明岚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然后,她,看到了。
那双,紧闭了,五年的,眼睛。
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一开始,还有些,迷茫,和空洞。
但,很快,便,重新,恢复了,焦距。
恢复了,那种,她,熟悉得,刻骨铭心的,神采。
有,戏谑。
有,智慧。
更有,那,化不开的,深情。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萧明岚,手中的,毛巾,“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捂着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想,扑过去,抱住他。
她,想,大声地,哭喊。
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我……」
床上的,男人,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显得,异常,沙哑,和干涩。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你这个……」
萧明岚,再也,忍不住。
她,扑到,床边,抓起,他的,手,一边,哭,一边,捶打着,他的,胸口。
「你这个,混蛋!骗子!大骗子!」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我怕,你,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不会,醒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将,这五年来,所有的,委屈,思念,恐惧,都,化作了,那,无力的,拳头,和,决堤的,泪水。
陈默,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任由她,捶打着。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疼惜,与愧疚。
直到,她,哭累了,打累了。
趴在他的,胸口,只剩下,细碎的,抽泣。
他,才,缓缓地,伸出,那只,虽然,还很,虚弱,却,已经,可以,动弹的,手。
轻轻地,抚摸着,她,那,柔顺的,长发。
「对不起。」
他,轻声,说道。
「让你,久等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笑容。
「但是,我,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
「我,再也,不会,走了。」
窗外,阳光,正好。
柳树,发了新芽。
人间,皆是,春色。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