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舒缓的爵士乐,如流淌的溪水,悄然无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将那些,飞舞的,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
陈默和林晚(萧明岚),就坐在,这片,温暖的光晕里。
他们的面前,摆着,两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和一个,屏幕,还亮着的,智能手机。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
他们,像,两个,刚刚,重逢的,故人。
又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笨拙地,却又,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彼此,那段,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是一场,极其,奇特的,对话。
他们的,谈话内容,若是被,旁人听见,定会,以为,他们是,两个,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所以,祠堂那次,你,真的是,情急之下,胡诌的,那个,什么,‘格物致知’?」林晚,端着,那杯,早已,冷掉的,美式咖啡,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那冰冷的,外壳,早已,在,重逢的,喜悦中,彻底,融化。
此刻的她,更像是,那个,会因为,一瓶“琼露”,而,露出,少女般,惊喜表情的,萧明岚。
「那当然!」陈默,理直气壮地,一拍桌子,「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认识,什么,‘墨家矩子’?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扯一个,听起来,高深莫测的,虎皮,拉大旗,现在,咱俩,还能,坐在这里,喝咖啡?」
他,顿了顿,又,有些,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不过,说真的,你,那天晚上,在听雪阁,拿刀,抵着我脖子的,那一下,可真是,把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我,当时,是真以为,你,要杀了我。」
听到,这话。
林晚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歉意,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我……」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我,当时,也是,被你,吓到了。」
「谁让你,一个,扫地的,家丁,突然,变得,那么,厉害?又是,查账,又是,做表格的。我,不怀疑你,怀疑谁?」
「再说了……」她,抬起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最后,不是,也没,下手吗?」
「是是是。」陈默,连忙,举手投降,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大小姐,深明大义,饶了,我这,小奴才,一条狗命。我,感激不尽。」
那声,久违的,“大小姐”,让林晚的,脸颊,微微,一红。
她,轻哼了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他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从,琼露坊的,创立。
到,公堂上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自证。
从,断魂谷的,血战。
到,那场,几乎,让萧家,万劫不复的,悔婚风波。
他们,像,两个,最耐心的,拼图玩家。
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散落在,两个时空里,属于,彼此的,记忆碎片,一块,又一块地,拼凑起来。
填补着,那些,曾经的,误会,与空白。
陈默,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
他那些,“奇思妙想”,并非,来自,什么,狗屁的,“墨家矩子”。
而是,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二十一世纪。
他,跟她,讲,什么是,“Excel表格”。
什么是,“饥饿营销”。
什么是,“化学蒸馏法”。
林晚,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双,聪慧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与震惊。
仿佛,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她的面前,缓缓,展开。
而,林晚,也终于,可以,将,那些,压抑了,一整个“前世”的,心事,向他,倾诉。
她,告诉他。
在他,昏睡的,那五年里。
她,是如何,一个人,撑起,整个,萧家。
又是如何,在,每一个,不眠的,夜里,守在他的,床边,害怕,他就这么,一睡不醒。
她,告诉他。
当她,撕毁婚书的,那一刻。
她的,心里,想的,并不是,什么,家族大义。
她想的,只有,他。
她想,如果,他,真的,死了。
那她,便,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为他,殉情。
黄泉路上,至少,还能,有个伴。
陈默,静静地,听着。
他,握着,她那,冰冷的,手,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疼惜,与愧疚。
他,终于,明白。
这个,外表,冰冷如霜的,女人。
她的,内心,藏着,怎样,一团,足以,焚烧一切的,烈火。
当,所有的,记忆,都,被,拼凑完整。
当,所有的,误会,都,烟消云散。
两人,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更有,那,失而复得的,珍贵。
「走吧。」
陈默,站起身,对着她,伸出了手。
「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
金陵市,博物馆。
历史展厅。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安静,也最,厚重的,地方。
每一件,展品,都,承载着,一段,尘封的,过往。
陈默,和林晚,手牵着手,走在,那,宽敞而明亮的,展厅里。
他们的,脚步,很慢。
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青铜器,那些,陶瓷,那些,早已,泛黄的,书画。
最终,他们的,脚步,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展柜前。
展柜的,上方,用,醒目的,宋体字,写着,几个大字。
——“大夏王朝·启明盛世”。
展柜里,陈列着,各种,来自,那个,他们,无比熟悉的,时代的,文物。
有,做工精美的,“琼露”瓷瓶。
有,一小块,被,特殊保存的,“防水油布”的,残片。
还有,一台,根据,史料,一比一,复原的,新式纺织机模型。
在,模型的,旁边,还有,一段,文字介绍。
——“启明初年,金陵皇商萧氏,有奇人,名陈默,字子衿。其人,精通算学,善格物之学。改良织机,首创琼露、油布等奇物,极大促进了,当时,社会经济的,发展。后,因,奸人所害,举家,迁往北疆……”
陈默,看着,那段,文字。
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字”。
不禁,哑然失笑。
「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八成,是,那家伙,给我,安的。」
他,口中的,“那家伙”,自然,是指,李琰。
林晚,也,笑了。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看。
在,展柜的,最中央,摆放着,一幅,巨大的,帝王画像。
画中,的男人,身穿,龙袍,面容,清俊,眼神,深邃而平静。
正是,那个,他们,既熟悉,又,感到陌生的,启明皇帝。
李琰。
画像下,是,关于他,生平的,详细介绍。
「启明帝李琰,乃大夏,千古一帝。其在位三十年,励精图治,推行新政,减免赋税,整顿吏治,开创了,史无前例的,‘启明盛世’……」
「帝,一生,勤于政事,心系万民。然,天性凉薄,不近女色。终其一生,未立后妃,亦无子嗣。驾崩后,传位于,其弟,恪王之子。」
「史官,评曰:启明帝,功盖千古,堪比,秦皇汉武。唯,私德,有亏,性情,孤僻。实乃,一代,孤独的,圣君。」
孤独的,圣君。
看到,这,五个字。
陈默,和林晚,都,沉默了。
他们,仿佛,能看到。
那个,孤独的,身影,在,那,高高的,紫禁城之巅。
日复一日地,遥望着,北方的,天空。
他们的,心中,没有,胜利的,快意。
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他们,知道。
他们,当初的,选择,与牺牲。
最终,换来了,一个,更好的,世界。
也,成就了,一个,伟大的,帝王。
这就,够了。
他们,曾经的,恩怨,纠葛,爱恨情仇。
在,这,滚滚的,历史长河面前。
都,显得,那么的,渺小。
也,都,化作了,那,史书上,一行行,冰冷的,铅字。
供,后人,评说。
走出,博物馆时。
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城市,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陈默,和林晚,手牵着手,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鲜活的,笑脸。
看着,那些,高耸的,楼宇,和,穿梭的,车流。
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归属感。
他们,知道。
那场,长达,两世的,梦。
终于,醒了。
而,他们,也,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