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烛火通明。
李无忧赤足踩着虎皮,匕首在指尖转出冷光:“说吧,怎么破?”
“这次不破局。”韩旭站定,“破杨秀的命。”
他铺纸,提笔写下三个名字:太子、三皇子、陈太师。
笔尖在“陈太师”上重重一点。
“陈玉文腿断了,陈太师恨,但不够。要让他怕,怕西凉军坐大,毁他陈家百年基业。”
李无忧眯起眼:“太子和老三呢?他们巴不得本宫嫁出去。”
“给他们更大的饵。”韩旭从袖中取出铁盒,抽出两页纸,“齐月父亲查到的,兵部军械三成流向西凉,账做在‘损耗’。太子管户部,三皇子管工部,都沾过手。”
“你想威胁他们?”
“不。”韩旭摇头,“让他们以为,是杨秀要掀这个盖子。”
他说的计谋很简单,三封伪信。
一封给陈太师,用齐月父亲的笔迹,写西凉军与兵部勾结细节,暗示杨秀手握更多证据。
一封给太子,用章传口吻,说三皇子与杨秀密谋,要用军械案扳倒东宫。
一封给三皇子,用韦定名义,说太子已与陈太师联手,借杨秀之手清理皇子党。
李无忧听完,笑得肩膀轻颤:“韩旭,你这是要把天捅破。”
“天破了,殿下才能看到外面的光。”
“准了。”李无忧起身,“天亮前,信要送到。”
“是。”
韩旭退出书房时,廊下,乐乐提灯等着:“韩公公,章公公来了,在等您。”
西厢房里,章传裹着一件灰色棉袍。
他瘦了很多,脸上没了血色,眼神比从前锐利,像淬过火的刀。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韩旭那身宦衣,嘴角扯了扯:“韩兄。”
韩旭在他对面坐下:“小侯爷受苦了。”
“苦?”章传笑了,声音嘶哑,“比起在诏狱等死,这点苦算什么。”
他挽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狰狞的疤痕:“三皇子让我顶罪的时候,可没念半点旧情。”
韩旭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推过去。
章传低头看,脸色变了。
纸上写着一行地址,一个名字。
“青黛的家人在这里。”韩旭说,“被殿下的人保护着。”
章传抬头:“什么意思?”
“殿下可以救他们出来,也可以让他们永远闭嘴。”韩旭看着炭火,“看小侯爷怎么选。”
“你要我做什么?”
“写一封信。”韩旭又推过一张纸,“以韦定的名义,写给三皇子。就说太子已与陈太师联手,要借杨秀之手,清理皇子党在军中的势力。”
章传盯着那张纸:“韩旭,你这是要让我把老三往死里坑。”
“他坑你的时候,也没留情。”韩旭淡淡道,“写完这封信,青黛的家人会平安出京,殿下还会给你一个身份,让你在公主府体面活着。”
章传没有犹豫,提起笔一字一字写。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韩旭:“我还有个条件。”
“说。”
“等三皇子倒台那天,”章传眼中涌起血色,“我要亲眼看他死。”
韩旭收起信纸:“成交。”
离开西厢时,天边已泛青灰。
韩旭没回房,直接去了齐月那里。
齐月还没睡,在灯下抄经,见他进来,放下笔。
“韩公公。”
韩旭将铁盒放在案上:“齐姑娘,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用你父亲的笔迹,写几句话。”韩旭递过一张纸,“写西凉军与兵部勾结的旧事,点明陈太师三个儿子的名字,说证据在杨秀手中。”
齐月脸色一白:“这是要逼陈太师与杨秀翻脸。”
“对。”
齐月沉默片刻,提笔蘸墨。
她的字迹清秀,带着一股凛冽之气,像她父亲当年在朝堂上弹劾权贵时的风骨。
写完,她搁笔,抬头看韩旭:“我父亲若在天有灵,不会怪我吧?”
“齐大人若在,也会这么做。”韩旭收起信纸,“以恶制恶,有时候就是正义。”
齐月眼眶微红,别过脸去。
韩旭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童子试那件事,害我的人,是不是陈焕之?”
齐月背影一僵。
“是。”她低声,“当年陈焕之亲自安排的。”
韩旭点点头,推门出去。
天快亮了。
三封信在晨雾中送出公主府,奔向三个方向。
一封进了陈太师府的后门,由老仆悄悄递进书房。
一封进了太子东宫,夹在一摞寻常公文里。
一封进了三皇子府,递给了最得宠的侧妃。
辰时,朝会的钟声敲响。
李无忧换上朝服,坐车进宫。
韩旭随行,在宫门外等着。
这一等,等了两个时辰。
日上三竿时,宫门开了。
李无忧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光。
上车后,她说了两个字:“成了。”
韩旭问:“皇上怎么说?”
“父皇震怒。”李无忧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陈太师第一个发难,说西凉军私下扩充军备,恐有不臣之心。太子附议,说边境军械流向不明。三皇子更狠,直接说杨秀与突厥右贤王有书信往来。”
她睁开眼,嘴角勾起:“杨秀当场暴怒,被禁军按住了。”
韩旭心下一松:“定婚宴呢?”
“取消了。”李无忧说,“父皇让杨秀闭门思过,西凉军械案由兵部、户部、御史台共查。至于本宫……”
她笑道:“本宫明日就启程回西河郡,为母妃修建生祠,无诏不得回京。”
这是变相的驱逐,也是保护。
韩旭垂首:“恭喜殿下。”
“恭喜什么?”李无忧冷笑,“三个月后,查完了军械案,婚约照样要履行。除非……”
她看向韩旭:“除非杨秀在这三个月里,死。”
车窗外,秋风呼啸。
韩旭沉默片刻,低声说:“殿下,西河郡与突厥边境接壤。”
李无忧挑眉。
“西凉军若与突厥开战,战火难免波及西河郡。”韩旭抬眼,“殿下作为封主,有权调动郡兵协防。”
“然后呢?”
“然后刀剑无眼,流矢更无眼。若杨秀世子不幸死在战场上……”
李无忧伸手拍了拍韩旭的脸,声音轻柔:“小旭子,本宫越来越喜欢你了。”
马车驶回公主府。
门前停着一队车马,仆役正在装箱笼。
乐乐迎上来:“殿下,都准备好了,明日卯时出发。”
李无忧点头,看向韩旭:“你收拾一下,随本宫走。”
“是。”
韩旭正要退下,府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骑黑马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穿着西凉军服,在府门前勒马。
是杨秀的亲卫。
他翻身下马,将一封信递给门房:“世子给公主殿下的。”
信很快送到李无忧手中。
她拆开,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递给韩旭。
信上只有一行字:“西河郡见。你的太监,我要了。”
落款:杨秀。
韩旭将信折好,塞回信封,面色平静:“他想激怒殿下”
“本宫知道。”李无忧转身进府,红裙扫过门槛,“但他提醒了本宫一件事。”
“什么事?”
她回头嫣然一笑:“到了西河郡,天高皇帝远。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