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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公主的刀

作者:哥输液带刀 当前章节:2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59

雀鼠谷的喧嚣声隔着二里地就能听见。

李无忧勒住马,红色骑装衬得她眉眼凌厉。

身后三百公主卫队鸦雀无声,铁甲在秋日下泛着冷光。

谷地里,两拨人正搅在一起。

锄头、柴刀、削尖的木棍,还有几把明晃晃的腰刀。

地上已经倒了七八个,血混进黄土里,变成暗褐色的泥浆。

“弩手上弦。”韩旭下令。

弓弦拉紧的咯吱声连成一片。

谷地里的人终于察觉到不对,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官、官兵!”

乱糟糟的人群像被泼了冷水,动作僵住,纷纷转头望向谷口。

黑衣玄甲的卫队沉默地压了上来,呈半圆形封住去路,弩箭森寒。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从人群后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戾气,正是陈家三公子陈玉堂。

他盯着马上的李无忧,脸色微变,拱了拱手:“草民陈玉堂,见过公主殿下。此乃张家欺人太甚,强占我陈家三代……”

“跪下。”

李无忧打断他。

陈玉堂一愣。

“本宫说,”李无忧略微俯身,红衣像一团烧到眼前的火,“跪下。”

一时间,谷地里两百多号人屏住呼吸。

陈玉堂脸皮涨红,咬牙站着。

身后的家丁攥紧了手里的家伙。

“三。”李无忧竖起三根手指,“二。”

“跪!”陈玉堂扑通一声跪进土里,溅起一片尘土。

对面,张家的长子张彪也慌忙跪下,额头触地。

李无忧这才慢慢坐直,目光扫过谷地:“聚众持械,私斗伤命,惊扰封主,你们是觉得西河郡没有王法,还是觉得本宫的刀砍不动你们的脖子?”

没人敢接话。

韩旭这时策马上前半步,朝后挥了挥手:“锁人。”

卫队里分出二十余人,提着枷锁铁链走进人群。

先锁了陈玉堂、张彪,再锁两边领头的护院、管事。

锁链碰撞声叮当作响,混着压抑的抽气声。

“殿下!”陈玉堂猛地抬头,“草民冤枉!是张家先动的手!他们占了我家三处水源,还打伤我……”

“水源?”韩旭冷笑,“可有地契文书?”

陈玉堂噎住。

韩旭看向张彪:“你家可有?”

张彪低头:“那、那是祖上就……”

“无主之地,便是官地。”韩旭打断他,“为争官地聚众械斗,惊动公主驾辇,你们说,这是什么罪?”

陈玉堂脸色煞白,张彪更是抖了起来。

“不过,”韩旭话锋一转,“殿下仁慈。只要你们肯招认一件事,便可从轻发落。”

说着目光落向那些跪在后面的佃户、杂役。

“你们之中,有谁知道主家瞒报田产、隐没税粮的,现在说出来,指证有功,当场免罪。若还能说出隐田在何处、有多少亩……”

他提高了声音:“指证者,可得隐田二成!”

谷地里先是死寂,然后像油锅进了水。

“我!我知道!”一个四十来岁的佃户突然爬前几步,“张家在黑松岭后面藏了三百多亩上等旱田!年年收租却不报官!”

张彪猛地扭头:“刘三!你敢!”

“我怎么不敢!”那佃户红了眼,“我爹给你家种了三十年地,累死在田头,你们连口薄棺都不给!公主殿下,小人愿指证!那田就在岭北坡,界石都埋在地下三尺!”

“我也知道!”另一边又有人喊起来,“陈家在雀鼠谷东头私垦了五百多亩!把官道的界碑都挪了!”

“放屁!”陈玉堂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卫兵一脚踹回地上。

“是不是放屁,量一量就知道了。”

李无忧笑了,翻身下马,走到那两拨人中间,“周郡守。”

一直缩在队伍后面的周温良赶紧上前:“下官在。”

“听见了?”李无忧指了指谷地,“现成的案子,现成的苦主,现成的赃地,你的人呢?丈量手、绘图吏,都叫来。”

周温良迟疑着:“殿下,这……是否需要回衙立案,择日再……”

“本宫说,”李无忧转头看他,脸上笑容还在,眼里却没了温度,“现在、立刻、马上。”

周温良后背发凉,忙不迭点头:“是!下官这就安排!”

半个时辰后,郡守衙门的文书、差役、丈量手气喘吁吁赶到。

皮尺拉开,界桩打下,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陈玉堂和张彪被按跪在土埂上,眼睁睁看着自家藏了多年的田地,一亩一亩被量出来,登记上册。

韩旭走到那最先指证的佃户刘三面前,蹲下身:“你刚才说,张家在黑松岭藏了田,可还知道别的事?”

刘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小人还听说……张家和王家,去年一起往北边运过粮。”

“北边?”韩旭目光一凝,“多北?”

“小人不敢瞎说……但押车的,好像是郡尉衙门的兵。”

韩旭站起身,走回李无忧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李无忧眉梢一挑:“张彪。”

张彪一颤。

“本宫给你个机会。”李无忧踢开脚边一块碎石,“说清楚往北边运粮的事,你今日的罪,本宫可以只算在你一人头上。不说……”

她笑了笑:“你张家上下百十口,本宫一起请进诏狱玩玩。”

张彪瘫软在地。

黄昏时分,雀鼠谷终于清静下来。

新立的官地界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田亩册子上多了八百七十亩刚登记入册的官田,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陈玉堂和张彪被枷锁押回城,关进郡守大牢。

他们的口供、佃户的指证、新量的田亩图,厚厚一摞摆在周温良的案头。

后堂里,周温良擦着额头的汗:“韩公公,今日这事……下官算是把四大家得罪透了。”

“周大人错了。”韩旭正在翻看刚送来的口供副本,“你是依法办案,为民做主。殿下会记得你的忠心。”

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住。

那上面是张彪颤抖着画押的供词:去年秋后,郡尉王禅手下两个都尉,押着十二车粮草出关,说是军粮。

但路引是王家开的,接货的是突厥那边的商人。

粮,是王家仓里的陈粮。

路,是郡尉衙门给开的路。

接货的,是突厥右贤王帐下的采买。

韩旭合上供词,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周大人,”他轻声说,“明日恐怕还得辛苦你一趟,去请郡尉王禅大人过府一叙。就说殿下新得了几坛好酒,想请他尝尝。”

周温良手一抖,茶盏差点摔了。

韩旭已经转身出门。

院外传来打更声,远处大牢方向,隐约还能听见陈玉堂的怒骂和张彪的哭嚎。

狗咬狗,毛已经飞起来了。

下一步,继续推行四邻画押,掌握整个西河郡的田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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